在距离曼哈顿最富丽堂皇的富人区只有几个街区的曼哈顿第一道路与第二大道之间的99街，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酸性的气味。这里隐藏有一个环卫处车库，巨大的橙色环卫车在一楼的黑暗处打盹，十多两白色卡车成排在楼道外排列着。
 

这栋两层的红砖建筑并无特别之处，甚至有点破旧，但当你顺着它弯曲的金属楼梯走上二楼，你会发现一个截然不同的新世界。跟刚才的坑脏和灰色相比，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光彩夺目：在你的右手边，你能看到一幅背景是鸟黄色的粉红花朵油画挂在楼梯间里， 它看起来并不属于这里，而该挂在幼儿园的墙上——事实上，它的确有可能曾是幼儿园墙上的一幅画。
 

这个车库的二楼长期被认为其承重无法用于存放车辆，现在它摇身一变要成了各种画的画廊。数千油画、照片、海报和各种物品以这里为家，它们被镶嵌好，整齐地挂在墙上。这些艺术品的表现方式不尽相同，除了一点：几乎所有的艺术品都是由纽约市清洁工人在工作的路线上收集回来的家庭垃圾。
 

这里有一幅怒气冲天的温斯顿·丘吉尔的肖像画，而在那边的墙上挂着亨利·马蒂斯的名画“戴着一顶帽子的女人”的粉蜡笔复制品。在迈克尔·杰克逊海报的旁边，放置着诸如布鲁克林大桥的照片、水彩风景画、古旧的三轮脚踏车、玩具卡车、四把电子吉他等物品，而其中一把吉他的拾音器已经丢失，另一把吉他则断了弦。在一个窗户的旁边，甚至挂着一张哈佛大学企业管理硕士文凭。
 

在这些所有的物品中间，挂着一张手工漆的标语：纳尔逊·莫利纳变废为宝。
 

“我更认为这里是一个艺术馆，”任教于纽约大学的罗宾·纳格尔说，罗宾·纳格尔同时是环卫处的一位人类学专家。“你可以说这里是一个博物馆，是一个收藏馆。也许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词汇来形容这里。或许你可以说他的名字就是对这里最好的形容。你可以说‘嘿，你创造了一个莫利纳’。”
 

莫利纳先生今年58岁，是一位地道的纽约人，并从1981年开始成为清洁工人。他从20多年开始在工作由经的路上收集图画和各种小玩意。久而久之，第99街东的同事们开始帮助他，把他们觉得他会感兴趣的废弃小物品收集起来，并交给莫利纳先生。日积月累，他的库藏越来越大，声名远扬之下，附近市镇的清洁工人们也开始时不时给他投递一些小物品。甚至，莫利纳先生工作的那条街的大厦管理人员也特意为他留藏一些有趣的废品。
 

如今，他估计他的藏品量已经接近1000件。他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甚至用上他的幽默感，把数量庞大的藏品陈列在这间巨大的开放式房间里，而房间墙壁的砖块被粉刷过。(墙是他特意粉刷的，颜色有米黄、乳白、白以及其它轻淡的颜色。他解释道，这样做是为了衬托画像和图片。)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莫利纳先生自问自答。“因为我喜欢收集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喜欢把东西挂起来，我喜欢修饰。”
 

虽然在收集这些宝贝的过程中，很多人向他伸出援助之手，但只有莫利纳先生一个人，仅仅是他一个人决定哪些宝贝真正值得向人展示，仅仅是他一个人制造了这些相框，仅仅是他一个人把藏品一一悬挂起来。他并不懂宏大的审美理论，他说，就是靠瞎蒙。当被问到，能通过他筛选的宝贝是否都具有某一种审美特征。他指向一只装在明亮紫色笼子里的全身泥污的浣熊布娃娃，笑而不语。莫利纳先生对衣帽间的一个架子情有独钟，上面杂乱地摆放着小小的瓷茶壶，一块写着潦草的“因为梦想”的木块夹杂在其中。他说，木块上的那句话出自艺术家德拉维加。
 

“宝贝不问出处，只要够酷，只要我能把它摆放起来，只要我能给它腾出地方。”莫利纳先生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用手扶正一个相框。“这就是为何我常对那些人说，尽管把宝贝带给我，我会决定它们是否值得摆放。”
 

莫利纳先生的工作范围从第96大街至第110大街，具体的工作地点由星期几来决定。他要么在这个范围内的东边，要么在西边。收了多年的“破烂”之后，他说，他学会了两点：一是家庭垃圾是回报最大的宝藏，二是社区的帮助很重要。
 

“第三大道的东边就像哈林东区，”莫利纳先生解释说。“第三大道的西边才是风水宝地。”
 

内格尔女士说，这种分类的办法在整个城市都适用。
 

“越富有的社区，扔掉的东西往往越好，”她说。
 

莫利纳先生承认，他的收藏室确实显得有点逼仄。他说，他从来不会这些东西带回家。虽然她的妻子被他的成就所感动，但是，他说，妻子不会常常对他的宝贝表现出热情。
 

“别管啦!别管啦!”他说，每次和妻子走在大街上，当他试图绕道收集宝贝时，妻子经常会催促他。
 

当局禁止清洁工人将工作时收获到的物品占为己用，尽管官方和工人承认废物私用的情况时有发生。然而，一个环卫处门发言人解释称，莫利纳先生的收藏品向其它工人开放展览，所以并不算是“占为己用”。
 

莫利纳先生有六个孩子。明年，他最小的一个孩子将大学毕业。他解释说，这意味着他快要退休了。或许也不会。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或许我会继续干下去，”他轻笑着说。“如果你下次再来，我会向你展示更多的宝贝。”
 

当你从大门出去的时候，记得抬头看一下：在梯子上面的狭窄空间中，那里有一间整洁的办公室，里面摆放着一台电脑和精致的台灯。
 

【编辑：杨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