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下载
99艺术网 把艺术装进口袋

以魔幻的诗意吟诵历史和文明:傅丹的“傅丹”展在白立方香港

2016-10-17 11:42:19来源:99艺术网(香港) 林岚

有些朋友特别怕去参观当代艺术,说那些作品对象在展览现场的安放,总会让人有各种纷乱的猜想。既恐怕被作者愚弄,又期盼与其想法接近。这类作品总会挑战观者的耐性,纵使最终恍然大悟,诸多情绪立刻被牵动了起来,然而更多相关问题和疑惑又会接踵而来...或许这正是当代艺术的迷人之处。

越南裔丹麦艺术家傅丹(Danh Vō)就是一个好例子。他于9月7日在香港白立方画廊(White Cube Hongkong)开幕的首次香港同名个展《傅丹(Danh Vō)》,初看起来总是那么不着边际,无非是将自己搜集来的远古化石、历史遗件、文化产物、家品琐物等等,重新整理后再放置。现场往往廖廖几许物件,让观众领悟艺术“靠智不靠力”的道理。有时,傅丹也制作一些让人感觉似曾认识的作品,然而又会附上他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标题。然而,一旦掌握他的创作密码,就会发现他的作品经常指向展出对象的各类文本的符号意义,并思考其各自背景连接文化、国家、历史、经济、权力之间的复杂关系,具有超凡的魔力和催人泪下的瞬间气势。自身的移民经历,使傅丹经常透过作品去观看和思考文化迁移与政治殖民的种种问题。他的作品有意无意地成为了其艺术个体的叙述,但有时他也会仿佛灵魂出窍,变成一个冷峻的艺术旁观者。傅丹的作品并不沦为艺术家得以偷窥众生私密的镜子,反而清晰的呈现了艺术家人性中的残酷现实:脆弱。透过对自身怀疑和反复内省的过程,傅丹更是将这种“脆弱”延伸到其对社会、国家或者更宽阔的精神层面去讨论。近十年来,傅丹带着他的观念艺术作品在全世界游走,像实验者,更像传道者。


傅丹,图片来源于网络

傅丹生于1975年,来自越南巴地市虔诚的天主教家庭。1979年,全家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坐上父亲制造的木船,逃离战乱中的越南。本来一家人的目标是去美国,然而在海上的凄苦飘零命运最终转向。年仅4岁的傅丹随着家人被一艘丹麦商船解救,驶向了北欧。傅丹成年后入读丹麦皇家艺术学院,并迅速在艺术界崭露头角。2012年,他赢得了古根海姆博物馆Hugo Boss艺术奖,次年他分别在纽约、巴黎、伦敦等地举办了七次个展,并在当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上备受瞩目。2015年,他正式代表丹麦国家馆参加该届威尼斯双年展,并于同年荣获丹麦阿肯(ARKEN) 艺术大奖。艺术让移民者傅丹得以重掌自己的命运,也重择了他的居住地--墨西哥和柏林,往来穿梭于展览和居住两种模式的世界村当中。

傅丹和他的父亲傅冯之间长期的艺术合作关系,在此次香港白立方个展中不断深入发酵。1861年,法国传教士戴法纳·韦纳尔(Théophane Vénard)被越南政府执行斩首死刑前,给其父亲写了一封遗书。信中有两段文字:“我没有像其他弟兄们一样受尽折磨,一把锋利的剑将会很快地把我的头砍掉,就好像花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把春花在怒放之时采下。”从2009年起,傅丹便请不懂法语的父亲傅冯(Phùng Vō)摹描该信,并在各地自己参加的展览中展出,已经完成了数百份之多。此次在香港白立方画廊的展览,这封信就展示在入口处。该信中另一段写道:“父和子会很快地在天堂再见”。这里不只是指死去的传教士和其父亲的见面,更意指着信徒之念,执着于死后在天堂与天父见面的愿景。在这件作品的介绍中,也提及:“每封手抄的信都会由艺术家的父亲放入信封直接寄给收藏者。”这里的“父亲”身份显然已不止于有血缘的父亲角色,还可以理解为“天父”的宗教身份。傅丹曾声明,描摹这封信件作品会直到他父亲不能再摹描之时才会终止。而当“父”的概念消失时,就不存在忏悔、感激或是赦免的对象。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广为传播的属性,这件作品的收藏价格目前只需300欧元,远低于傅丹的其他作品。在作品收益上,傅丹和他的父亲傅冯以及画廊三方各收入100欧元。这样的观念艺术和它的实施以及公众参与过程,会引起你的兴趣和参与的愿望吗?这样的作品对公众和艺术市场,是救赎,还是传播?




《傅冯抄写传教士戴法纳·韦纳尔在斩首前写给父亲的最后一封信<1861/2009>(Last Letter of Saint Théophane Vénard to his father before he was decapitated, copied by Phung Vo <1861/2009>)》和局部,图片来源:林岚

在作品《舔我,舔我(Lick me, lick me)》这件装置中,本应高高在上,受人膜拜的木雕耶稣像,只落的地下展厅内冰柜中残缺的头颅,似乎也是被快剑利落砍下的结果。无独有偶,冰箱上面的16世纪罗马石雕残件展现了狮头舔着小羔羊头的场景。在圣经中,小羔羊象征着救赎世人的牺牲品而被宰杀。傅丹说,这件作品是借鉴于他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威尼斯画派著名画家提香(Titian)的最后一幅油画 《圣母怜子图(The Pietá)》。该画作是提香为自己的坟墓所画,人至将死,荣贵如眼中浮云。在画中,提香将生前财帛功勋置于角落,却把自己和儿子跪置在圣像前,似乎死前一心只想为儿子祈诪。然而,最后提香的儿子仍丧于瘟疫。似乎这里,傅丹又把“父亲”的角色还原到人本,去反思人性的渺小和脆弱。


装置《舔我,舔我》,图片来源于香港白立方画廊




耶稣头残像正(底)面,图片来源:林岚




狮头舔羊,16世纪罗马雕塑残件,图片来源:林岚


提香,《圣母怜子图》,1575-1576年,图片来源于网络

确实,傅丹用现成的艺术品讲故事的能力极强。他将社会伦理中的“父亲”一词狠狠地反复嚼咀。英文里的“father”同时具备“父亲”和“神父”的意思,而这次展览中最具震撼力的作品正突显了傅丹对“father”这个词的纠缠情绪。这件作品题目长达266个单词,是1972年的电影《驱魔人》中魔鬼的一段完整对白。在对白之始,“You’re gonna die up there”字面意义为“你会死在上面”,在电影中也暗指即使你信了神,上了天堂也不得永生,依然会消亡。在傅丹的语境中,这句话被译成“你会死在太空”。该电影和他的作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二者都是层层埋下伏笔,让观者自寻出路。电影开场设在伊拉克的考古现场,而傅丹这件作品从展陈上规模看,也类似考古现场。展场内的450件来自更新世晚期的猛玛象化石和17世纪的象牙十字耶稣像悬吊在整个空间当中。不同年代的物体交错簇拥,正如电影中古远的考古现场里,突现不同年代的圣母子像链坠和魔鬼的头像。在电影中,被魔鬼缠身的无宗教信仰家庭里,母亲在女儿枕下无端地发现了一枚十字架;而在傅丹的现场里,在他各地收集来的圣物周围,却又神秘的展出超越圣经记录年代的古化石。两者的冲突和并置,是艺术家对宗教的膜拜,还是彻底的怀疑?正如影片中,老神父在驱魔前,总是要亲吻十字架上耶稣的脚,而另一边,十字架则成为侵入女孩身体的道具。看到线索之后,心知肚明的观众们,站在那高悬的耶稣十字像脚下,真不知内心有何感想。




猛玛象化石和17世纪的象牙十字耶稣像,图片来源于香港白立方画廊


象牙十字耶稣像,图片来源:林岚

傅丹不止透过文化的产物(比如电影)或者文明的遗物(比如化石,雕刻圣物)对宗教有所反思,他对历代的社会政治交错或者文明的进步亦提出自己的怀疑。《驱魔人》电影说是根据真实事件而编写,这其中就对西方文明发展中,最引以为傲的医科学提出了质疑。当医学对某些“病征”束手无策的时候,驱魔的古方则成为解决问题的办法。傅丹的作品也呈现了他对人类文明进步的怀疑。在展厅内布置的明亮灯管,与古代文物和化石间形成强列对比。苍白的灯光赤祼裸地投射在龟裂的象牙耶稣像和斑蚀的象骨化石上,无论是自然物或是人造物还是圣物或者俗物,任何物质间的转化都难以逃避时间的洗礼。猛玛象和象牙圣物的衍生关系,由现代非法猎售象牙的犯罪活动转化成合法象牙制成品的人之贪欲,再持仗圣物之籍口重现在我们面前,世上所有的恩怨都化为精神和魂魄,留给后世作为一种特殊的警醒。


猛玛象化石,图片来源于香港白立方画廊

傅丹作品的突出特点是,他喜欢以充满诗意的艺术史结合政治,去发掘人类文明的轨迹,再用文本的形式呈现出现时代的逻辑语境。他对事物的内在价值因为时间的变化而产生变奏很感兴趣。这种兴趣也体现在此次香港展览中的另两件作品。一件为放在地下展厅门口角落的烫金纸箱。纸箱上外印美国百威啤酒包装箱的图案,半掩之间,隐见内印美国国旗。不用解释,美国国旗本意是纪念国家的独立战争,但如今却成为全球经济霸主的符号。傅丹并没有妄加评论,更不委言自己也很爱喝百威啤酒,只是安静地让这两个符号重迭,让观者自己去思考。而对于另一件嵌在墙上的十字军剑,傅丹解释说这是当年十字军东征时的基督徒将领的佩剑,剑正面以刻有十字军符号。后来该剑成为穆斯林教的战胜品,背面的阿拉伯文字以作见证。剑身的双面文字符号安静的诉说着权力转移的历史,成为连结不同文化和政治实体的媒介。




百威啤酒箱(内外),图片来源于香港白立方画廊




画廊楼梯口的十字军骑士剑和十字形阳光,右图为骑士剑正面局部,图片来源于香港白立方画廊

不得不说,傅丹是一位有魔力的艺术家。据画廊介绍说,他在布展之前都依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去如何把那些对象充满寓意地连接起来。他自己解释说,有时候最不容易理解的事物,也会有突然间清晰起来的时刻。也许灵感一直守候在艺术家的现场。当笔者离开画廊之时,楼梯间的窗口倒影瞬间呈现出重迭的十字架形状,正好和身边的十字军骑士剑互相对照。也许,这就是傅丹眼中的时刻吧。

展览信息

名称:傅丹(Danh Vō)

空间:香港白立方画廊(White Cube Hong Kong)

地址:香港干诺道中50号

展期:2016年9月7日-11月12日

参观:免费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