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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进攻:当代中国艺术能生存吗?
0条评论 2013-11-05 13:37:43 来源:99艺术网专稿 作者:斯卡尔雷特·程

艺术进攻:当代中国艺术能生存吗?

艺术进攻:当代中国艺术能生存吗?

在第一波的成功 - 以及因而导致的过剩 - 之后对当代中国绘画的需求退潮了,亦使犬儒主义者怀疑其艺术价值。斯卡尔雷特-程报道

九十年代初的艺术进攻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一段时间,看上去亚洲的暴发户们好像在意大利跑车和镶钻劳力士之外,要认真开始收藏艺术品了。香港,向来是名贵云集之地,画廊一夜间如雨后春笋般林立。画展开幕式和拍卖会成了社会名流和名媛们聚会的场所。

但在初始的喧嚣之后,回归变成了主话题。

在这一地区的第一个国际美术交易会是1992年11月香港举行的“艺术亚洲”。来自全球的72家画廊参展;吸引了四万名观众,总成交额四千万美金。1992年到1994年期间中国大陆迄今为止仍不知名的画家们不断刷新交易价格记录。最不可思议的一夜成名故事就是刘宇一,他的油画作品“女娲之歌”在94年“艺术亚洲”卖出了8888888港币(115万美金)的天价。

令人不可思议的 - 或曰疯狂的,见仁见智 - 是这些90年代在国际美术界初出茅庐的中国画家们的叫价竟然和戴维-霍克尼或吉姆-戴恩这些在国际画坛纵横几十年的画家比肩。这种对当代中国艺术的兴趣爆炸确实促使一些艺术评论家警告买家们不要光为声势所夺。

“确实存在对当代中国艺术的兴趣大涨这一事实,但主要是一种追时髦,”香港及新加坡万玉堂画廊经理史蒂芬-麦克吉尼斯承认。“人们倾向于追涨杀跌。”

拍卖会是市场泡沫的写照 - 香港克里斯蒂95年秋拍会一片愁云惨雾,当代中国美术品总成交额仅只438万港币 - 仅及高峰时的92年春拍会的三分之一。不过今年的春拍会有所回升,总成交额达到了763万港币。

业界人士认为这种降温是有益的。“这简直是及时行乐,价格远远超出了价值,”一位画廊老板说。而这种降温,他说,将会去芜存菁。

想从这场狂热中捞一笔的中国画家的故事不胜枚举。美国画家詹妮丝-普鲁夭色说一个中国画家的纸画(区别于油画)想要卖6000美金,只是因为他听说在国外的同行们都是这个价。虽然他的作品不错,但他在海外既无名也无市 - 当然他的画也从未卖过6000美金一幅。

即便是亚洲其他的画家和评论家也觉得大陆的艺术进攻是天方夜谭。香港画家王无邪说:“中国大陆的画家变得如此商业化,什么卖钱 - 或经纪人说什么好卖,他们就画什么。”

尽管“当代”这个词被用以形容现在创作的作品,但也有人认为它不仅代表当代的创作风格,而且代表当代的思想情绪。这就把那些现实主义风格的学院派中国画家排除在外了,如陈逸飞以及他那些表现旧上海和苏州的浪漫主义作品,王沂东和姜国芳以及他们怀旧的肖像画。虽然在技术上“当代”,但一些评论家会说这些作品没有灵魂,亦不能表现新中国 - 因而也就不成其为真正的当代艺术。

当代中国艺术并不是一个新发明 - 现已六七十岁的早一代的画家们,在年轻时曾留过洋 -其表现手法非常西化且个性化。这一波画家 - 如赵无极和Walasse Ting - 经已从事当代绘画几十年了。但是在亚洲当代中国美术的市场确是刚刚形成。在香港12个左右的专营亚洲当代艺术的画廊有一半是1992年才成立的。

除了这一地区在艺术上渐趋丰富和成熟外,观察家们还将中国艺术市场的繁荣归功于大陆的开放,使得外界更容易接触到大陆艺术家的作品。其意义在于在中国这些作品 - 虽非违法但也不被接受 - 很难公开曝光,也完全没有市场。

汉雅轩TZ画廊的经理张颂仁是把当代中国艺术推向世界的几个香港画廊老板之一。在1993年,张和大陆艺术评论家栗宪庭一起策划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展览,展出51位大陆画家的200幅作品。那次名为“后89中国新艺术”的展览在香港引起了巨大反响。

“我办那次展览的动机是我觉得中国大陆的当代艺术已趋成熟,”张说。“虽然有很多借鉴(西方的艺术风格),但其借鉴方式是有意义且合理的。”

对张来说,其已成为(当代中国艺术)美学上和商业上的鼓吹者,意义在于“丰富的生活经历”体现在与其社会环境相关联的艺术创作中。

在新一代的大陆艺术家中,“政治流行”成为一种最合理的和容易理解的风格。他们的作品将毛泽东、解放军、革命芭蕾舞和代表西方消费主义的产品商标、电子游戏、比基尼女郎、可口可乐和米老鼠有机地结合起来。

例如王广义将文革模范工人和士兵的画报与尼康相机的标识和斯沃琪手表排列在一起;又如余友涵在矫揉造作的花卉图案背景上画毛泽东像。

这些政治流行作品 - 还包括冯梦波、祁志龙、张弓和朱伟 - 都很好卖。现在,小幅作品起价1000美金,而中幅作品从5000到30000美金不等。粗犷的颜色和线条赋予这些作品强烈的视觉效果,并且充满讽刺意味。

张想方设法让他的艺术家进入国际画展和美术馆,帮助组织在欧洲、美国、和南美的展览。去年他带领三位画家 - 谷文达、朱伟和张晓刚- 前往威尼斯双年展。去年六月多位他代表的画家参加了在巴塞罗那圣莫尼卡艺术中心举办的“中国前卫艺术15年”展览。今年张担任德国波恩昆斯特博物馆举办的名为“中国之觉醒”当代中国画家展览的顾问。

其他经销商也越来越认识到曝光的重要性。侯画廊的安吉拉-侯正在著名的纽约麦迪逊大道上建立画廊。“中国的画家走向国际,被美术馆认可等等是非常重要的,”她说。“香港市场太有限了,艺术也在全球化,你必须认识到这点。”

表现出强大艺术天分和持续创造力的画家有王广义、李山和方力钧。方的作品在纽约时报杂志关于中国前卫画家的报道中被登上封面,他的画现在卖到一万五千美金到六万美金一幅。最近据报道他的一幅大幅作品在新加坡以十四万美金成交。

有人可能对方力钧的超大人物画感到迷惑,通常是一堆光头人物大笑着在蓝天背景下嬉戏。也有人从中读到了某种文化内涵。还有人可能只是看到了升值潜力。

在推介后起中国画家上,万玉堂的麦克吉尼斯是最成功的一个。朱伟是麦克吉尼斯的最新宠儿,他显示出强大的潜力。朱伟,由一个前士兵变成的画家,1994年第一次在新潮流/香港艺术博览会展出时,其作品就卖到了12000港币。

他的作品是有趣的东西方结合 - 他的人物肖像画用西方的图画感觉漫画中国的士兵和民间形象,但他画的又是水墨画。这种新鲜又似曾相识的尝试是成功的,朱伟作品的价格在两年中已经涨了67%就是证明。

在今年年初他最近的展览中一幅标准尺寸的作品标价两万港币。“朱伟的不寻常在于他吸引不同的顾客,西方的,东方的,年轻的,中年的,老年的都有,”麦克吉尼斯说。“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画家有这种效果的。老年顾客喜欢他传统的风格,他的讽喻。年轻人则喜欢他的冲击力,政治的一面。”

不过还是有人觉得朱伟不过就是另一个典型中国的年轻画家,走得太远又太快。在亚洲居住了三年的著名美国画家布莱德-戴维斯如此评说:“朱伟是个极具天赋又有想法的画家,但是(在最近的展览中)只有四分之一的作品是有实质内容的,其他的不过是为展览而作。你能看得到他已经开始枯竭了。”

恐怕只有一小部分的亚洲买家是真懂艺术且热衷于收藏的。而对大多数的暴发户而言艺术不过就是另一种装饰 - 当然升值潜力使它略微与众不同。爱国主义可能是购买中国艺术的另一个借口。

邓永铿,香港著名商人,他持股的私人俱乐部“中国会”中挂满了中国绘画,承认他购买中国绘画是一种“爱国责任”。

在香港这种最讲究一分钱一分货的市场,犬儒主义者们怀疑某些当代中国绘画作品是否真是传世艺术。目前极少的国际美术馆收藏这些作品,当然这确是一个新的领域。

在评估价值和质量上,汉雅轩画廊的张颂仁的信条是不跟随市场,也不严格追求原创性,他相信原创性对于中国绘画来说并不十分重要。相反,他说道:“如果一个画家觉得有重要的话要说,而且对他的时代具有象征意义,且还说得深入,那么他的表达很可能成为一个时代的标记。”

麦克吉尼斯更为实用。“大多数人依靠自己的喜好判断艺术。我也用同样的标准买古董 - 它必须美丽,必须有冲击力。”

不可避免地,尤其是在利润至上的亚洲,买家都会问作品会否升值?升值多块?虽然朱伟是个例外,基本定理是好的艺术品一定会随时间的推移而升值。经销商不会把艺术当成一种短期投资工具 - 那样会让你死得很惨 - 而会强调艺术收藏的审美价值或是精神价值。

衡量艺术品的“耐久性”的一种方法是看它的转售价值 - 一幅画再出手时能否卖到原价或更多?这需要时间来证明,因为大多数这些大陆画家的作品仍然持有在最初的收藏者手里。

艺术品行情的起伏有如经济周期的波动。到目前为止当代中国艺术幸存了下来,并非昙花一现。它已经进入了艺术词典,但个体画家的价值还有待厘清。同时来自中国的艺术还在不断涌现。就像作家一样,画家也将持续见证龙的觉醒所带来的一系列社会剧变。

——《亚洲杂志》1996年8月16日

编辑:陈荷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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