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震，玩

某个平静的下午，收藏家史密斯(化名)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在梦乡里的他早已忘记了那个古老的壁炉上燃烧着的香氛蜡烛，阳台的门敞开着，微风吹起窗帘在空中优美地舞动。然而在下一个瞬间，这里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微风突然增强，被掀起的窗帘覆盖了壁炉上燃烧的蜡烛，火苗迅速蔓延至整窗帘、窗框、地毯、沙发……窗帘的火焰也触及了挂在壁炉上方的一幅毕加索油画，画作迅速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

史密斯被烟雾熏醒的那一刻，发现自己几乎是躺在一片狼藉中，而客厅中的一个Lalique古董花瓶作品也被毁。保险公司为调查该事故，搜取了毕加索油画的全部灰烬进行分析，幸运的是，史密斯作为一位资深的艺术品收藏家，在此事故中得到了被烧毁的艺术品的全额赔付，逾700万英镑。而保险公司高额赔付换来的则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一堆灰烬。这是2013年初发生在英国的真实故事，保险方是一家著名的艺术品保险公司，那堆灰烬曾经在2013年5月的巴塞尔香港艺术博览会上展出。与毕加索油画的藏家相比，2013年7月25日《当代艺术：中国进行时！》专场拍卖的组织者则没有那么幸运，原定拍卖的197件作品中有73件在运输途中因卡车失火而毁坏，余下的124件作品成交111件，成交额为6597.325万元。组织者事后声明未买保险，损失将由运输公司和拍卖行共同赔付。

2012年艺术品保险在全球保费收入估计达4亿至6亿美元，承保能力约20亿美元，艺术品保险的费率通常在0.1%-1%之间。中国保监会与文化部于2010年12月29日联合下发《关于保险业支持文化产业发展有关工作的通知》以来，艺术品保险开始作为一个正式险种在几家保险公司试点。但是迄今为止，除了大型展览和运输项目购买了保险以外，保险所涉及的潜在投保人如私人收藏、企业收藏、博物馆、美术馆、拍卖行和画廊等大多数并未购买保险。

而在国外，尤其是艺术品保险的发源地欧洲，购买艺术品保险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收藏家在购买艺术品的同时便会请保险公司或保险经纪人，为所购的艺术品进行保险。在保险业发达的国家，95%的博物馆、古董商和拍卖行已购买保险，大约75%的私人藏家有艺术品保险保障。而没有购买保险的通常是年纪较大的老派藏家。现阶段阻碍艺术品保险发展的主要障碍是国人的保险意识薄弱，缺乏对风险管理的认识。

业内人士经常提及的第三方艺术品评估鉴定是艺术品保险顺利开展的主要障碍的说法并不准确。首先，对于在全球范围份额最高的私人收藏和企业收藏，主要采用定值保险的方式，而价值的确定其实是投保人和保险公司共同协商的结果。如果投保人对藏品的价值的认识不够清晰，或双方对于价值的评估有异议，保险公司就会推荐所认可的评估人或评估机构对投保艺术品进行评估，保险公司内部通常有自己所认可的一些评估人或评估机构的名单。

其次，正如银行在进行艺术品抵押融资业务时会尽量挑选优质的客户一样，保险公司作为一个商业机构也会对客户设定标准。这些标准包括，对最低保费的要求、对藏品来源的证明、投保风险的可控性等等，而保险公司的利润也恰恰与这些标准的设定原则有密切的关系。优秀的保险公司往往可以筛选出最佳风险的客户，并为这些客户提供周到的服务，而此类客户往往从可靠的渠道购入或获得藏品，对于艺术品的价值有较客观的判断，并非依赖于外来机构加以评估。

保险公司对不符合保险要求的对象会选择拒保，保险公司所面临的最大风险其实是投保人的道德风险。有什么风险会比投机者在市场低谷时期，为减少投资损失而自毁藏品的潜在风险更大的呢？因此，对客户的筛选其实是保险业务成功开展的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如今艺术金融已成为金融和艺术行业的一个热门话题，艺术品保险也被归为艺术金融的一部分，其实，与其将艺术品保险列入艺术金融，还不如把它理解为财产保险的一个分支，其背后的核心问题是保险而非艺术。同样，艺术品抵押融资业务的核心是资产的评估和处置问题，当艺术品成为资产并进一步与资本对接时，它的价值便已经与其自身的审美价值相去甚远，而我们则需要认清此类资产的本质和现象之间的关系。在刚刚结束的达沃斯论坛上，84岁的索罗斯宣布退休，他曾经说过：“世界经济史是一部基于假象和谎言的连续剧。要获得财富，做法就是认清其假象，投入其中，然后在假象被公众认识之前退出游戏。”世界上本不存在绝对的真理，真理只属于个人，而维系社会运转的是一些道理，道理是一种约定俗成，而正是这种约定俗称的道理形成了自然发展的规律。索罗斯这里提到的“假象和谎言”是指人类的各种理性或非理性行为所引发的市场现象，而我们需要认清的是这些现象背后的意义所在。

同样，在艺术品的鉴定和评估中，并不存在绝对的真伪和唯一的合理价格，真伪的认定和价值的评判只有在实际应用中才可能发挥作用，艺术金融市场的运转依赖的是合理的规则和促进市场发展的措施。市场没有权威，商业本身是一种优胜劣汰，既然我们生活的现代社会已经普遍接受这个观点，并以此而建立起了一整套经济运营机制，那我们目前能做的，便是继续完善和优化该机制的运转。

（作者为上海文化艺术品研究院执行院长）

编辑：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