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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专访︱从夏日《种子星球》到冬夜《回音壁》:隐逸在作品中的“61先生”
0条评论 2017-01-03 14:07:03 来源:99艺术网(上海) Sally Ma 

“61先生”这个网名不仅带有童趣,还带着去实名化的隐逸用意。站在这个名字背后的,是一位成熟的公共艺术家和大学教师,同时也是61 CREATIVE工作室的创办人刘毅先生。三个月前,喜玛拉雅美术馆首届“上海种子(Shanghai Project)”项目中的作品《种子星球》将“61先生”充满智趣的艺术灵感尽情释放,给亲子家庭们带去了整个快乐的日光夏天。最近,“光影上海”灯光艺术节的盛大开幕和作品《回音壁》在夜晚的音画闪烁,再次将他推向了公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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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星球》,实木面板、钢铁、泡沫塑料、网布,2016年。图片来源:喜玛拉雅美术馆

作为“上海种子”项目的一部分,在世纪公园展出的作品《种子星球》将艺术对人类未来生活尤其是站在孩子视角的思考代入到公共休闲空间当中,尝试通过以家庭为单位的现场探索,与公众在未来议题的探讨上达到某种轻松的互动。在刘毅的设想之下,这个充满大小不同空洞的软包结构体,囊括纯白木质结构的滑梯、攀岩、公共座椅、隔断等不同设计的一个小型游乐场就此诞生。孩子们可以自由进入采用弹力泡沫或彩色橡皮绷带捆绑内部空间的隔墙而进行玩耍,也使得这件作品有了快乐的场域感和情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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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作品《回音壁》,洗墙灯、钢架、音响系统、灯光程序,2016年。图片来源:61 CREATIVE

携手世界三大灯光艺术节之一--法国里昂灯光节的“光影上海”灯光艺术节参展作品《回音壁》在一栋总高约为15米,跨度约为60米的三层建筑上完美展现。整栋建筑面对着一片绿化带,向自然奏响音符。建筑外立面从正面看是就是一个矩形,但实际上除了主体墙面外,建筑表面上充满起伏结构,形成丰富的乐感。在冬季的夜晚,刘毅运用建筑本身的节奏语言,为公众创作出光影色彩与音乐相结合的《回音壁》,为寒冷的冬季注入温暖和快乐。

《种子星球》:未来,是人类集群的身体探索

99艺术网:在喜玛拉雅美术馆的首届“上海种子”项目中,您提交了作品《种子星球》,您希望借由此件作品去瞭望何种未来的方式?

61先生:未来并不存在于当下的现实中,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给未来一个答案。就让未来保留它的不确定性和神秘性,这便是“未来”独有的影响力。在我看来,孩子便是未来,他们在探索与成长之时,这个未来便在增长当中。所以《种子星球》是从孩子的角度,来阐述我对于未来的观念。我想未来在时间轴上既然是此刻达不到的,但每个人的好奇心可以成长起来。对于未来的观看,我们何不换个角度?我们自身所处的维度本身便有诸多的陌生之处;如果说未来也是陌生的、不确定的话,那我们对于平行世界中的探索,便是一种对未来的瞭望方式。当大众参与到《种子星球》之中,或许他们会发现一个新的世界,而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到了新的未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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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蛇形画廊艺术总监兼“上海种子”项目联合艺术总监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Hans Ulrich Obrist)、上海世纪公园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周国庆、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馆长兼“上海种子”项目联合艺术总监李龙雨(Yongwoo Lee)、艺术家刘毅、助理策展人Serene Pac、副策展人张桂才在《种子星球》现场。图片来源:61 CREATIVE

99艺术网:《种子星球》聚焦于孩子的视野,有一种童真的趣味性。您为什么会选择从孩子的角度去做这件作品?

61先生:选择孩子的角度其实有很多考量,更多或许是从我的个人经验出发。我是一个孩子的父亲,同时,我的第一份工作也与儿童成长有关。在为曾工作的幼儿园设计第一个教学空间时,我充分感受到了儿童在公共空间中的研究欲望。许多孩子都喜欢躲在某个角落观察和探寻,他们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虽然儿童对于未来还存在相应的恐惧感,但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身上的这种好奇心和探索精神,正是我们在观望未来时所要学习的。向孩子学习,也就是向未来学习。未来虽然是看不到的,但我们却可以在和儿童的交流中和未来产生信息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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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们
在《种子星球》上尽情玩耍。图片来源:王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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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们在《种子星球》上尽情玩耍。图片来源:王潇潇

99艺术网:《种子星球》这件作品,有着众多大小不一的洞口,类似月球表面的坑洞。您当初为什么会想运用这样一个造型?又想借此阐述什么?呈现的结果与当初的设想有哪些不同?

61先生:《种子星球》的造型有点像打鼹鼠的玩具,又有些像月球表面。它的表面蒙有一块白布,如同是两个维度之间的隔离带。在这个隔离之下,是我们熟知的世界;而在它之上,则是一个我们未曾了解的全新维度。观者通过身体的探索,最终到达一个新的世界。它还不是未来,而是一个新的空间。当你探索到这个未知世界,并与之产生了交流,你便到达了“未来”。大大小小的坑洞像是探索的通道,需要我们如孩童般好奇地探出头去张望。作品的创作过程就是从一个“洞”开始的,然后“洞”越来越多,大小、高低不一。这个方案曾经几经更迭,由于不同的条件与限制,方案也在不停调整。可能与我的设计专业背景有关,所以对于造型,我做了多次模型。在草图与模型的变化之中,不断进行调整。最初我想让圆盘的直径为20米,但实现后已经缩小了很多。而且,在原来的草案之中,这件作品下面有一个底盘,但在最终呈现中,我们还是将其舍去,让作品直接和草地,和自然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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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星球》俯视图。图片来源:喜玛拉雅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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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伸出头在《种子星球》里玩耍。图片来源:61 CREATIVE

99艺术网:在材料选择上,《种子星球》又做了哪些处理?

61先生:这是为孩子制作的作品,所以材料的安全性和色彩是首先被考虑的要素。我做了多次实验,比如圆盘上的布料。最初,它是被规定为金色和银色的反光材料。按照原始方案,整件作品会充满未来感,但后来我考虑到目标参与儿童的安全,就放弃了。支撑结构部分也考虑到公共空间的安全问题,而进行了充分的包裹;除了表层的彩色纺织物,中间还裹了夹层的高弹泡膜,以确保参与者的身体安全。每次作品的实现过程都有调整和遗憾,也许这就是“公共艺术”特有的现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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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星球》的彩色支架。图片来源:王潇潇

99艺术网:《种子星球》的摆放地点为上海的世纪公园,同时作品设立了游玩的区域和不同时期的互动单元,观众可以完全介入此件作品。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在世纪公园作为陈设地点?观众与公园环境的这种介入是否会削弱这件作品作为艺术品的性质?

61先生:世纪公园作为陈设地点,其实是被美术馆预先设定的。在这个作品方案的前期调研之中,我了解到世纪公园的这片草坪在节假日其实是市民的露营地。在假期里,通常会出现绵延的帐篷区。在这样一个完全开放的游戏空间里,《种子星球》的特质和环境是契合的。作品在最后呈现上也是开放的,它需要观众参与才得以完成。公园的语境与观众的参与共同突出了作品本身作为公共艺术的本质。也许它并不像是被搁置在美术馆的某件艺术品,但它是互动和生长的,而不仅仅是被观看的。何为艺术品的性质?它的概念很早就被杜尚、博伊斯等人打破,传统的艺术观念念已然无法适用于当下快速变化的社会语境。所以,很难说公共人群的参与和外在语境的变化就一定会削弱作品作为艺术的本质,有时它会将艺术的能量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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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星球》远景航拍图(上方为市民露营帐篷区)。图片来源:喜玛拉雅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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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带着孩子在《种子星球》里玩耍。图片来源:61 CREATIVE

《回音壁》:公共艺术与现场和民众的生活

99艺术网:为什么将这件作品称之为《回音壁》?字面上理解,是将声音传入到观众耳中,想必音乐在这其中占了很大部分,那这个作品中的音乐您是如何创作出来的呢?

61先生:回音壁,传统的意思是通过集合现场的声波反射出来的声音。所以,音乐确实担任了整件作品的主线,旋律的灵感来源于当下社会多元而综合的人文环境。建筑的周围有丰富的活动场所,小公园、商场、办公楼、大型的交通枢纽和一些便利的公共设施。老人、孩童、上班的职员、政府公务员、游客等等各种不同身份的人群,每天在建筑的周边发出不同的声音。我希望通过墙面反射,将这些声音通过音乐和灯光的形式返回到观众的视听感受,鼓励大家随着音乐的节奏去跳动,去聆听平时常常忽略的周遭和内心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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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对面的公园绿化带观看《回音壁》现场。图片来源:61 CREATIVE

99艺术网:您认为公共艺术作品大众的感受比起艺术家的创作感受更加重要吗?

61先生:做公共艺术本来就非常难,它介于当代艺术和设计创想中间。公共艺术家并不是没有审美原则,而是更需要基于受众的想法和期待。在做公共艺术的同时,我更多时候是在向社会学习,体会不同类别人群的思考方式。《回音壁》是一场冬日的夜晚视听秀,它需要获得和公众积极互动的氛围,所以我在不同的音乐创作中,回避了原本设置出空灵的东方传统音色,而是选择了更为时尚活泼的音乐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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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壁》细节图。图片来源:61 CREATIVE

99艺术网:《回音壁》中的光色动画是如何创作的?在创作的过程中有什么困难吗?

61先生:音画结合在舞台置景中很常见,但这次我没有完全依赖舞台编程。我采用了比较质朴的做法,从作品启动到后期附上音乐的动画,完全通过人为控制。我需要先设定好音乐,再根据音乐制作出相应节奏的动画,然后再请程序师去编辑合适的灯光。整件作品中,“人”的印迹是很强的。困难当然很多,这是每一个创作人毕生的经历。《回音壁》中最困难的部分还是在于音乐、程序和动画的整合。它们分布在不同的程序中,需要分别编写和修改;而每个部分的修改,都涉及三个部门相应的配合与调整,衔接的工作量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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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壁》创作手稿。图片来源:61 CRE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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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壁》过程图。图片来源:61 CREATIVE

社会性和功能性:艺术家在公共艺术中隐身的可能

99艺术网:您如何看待公共艺术在公共性和艺术性上的平衡?

61先生:公共艺术是谦虚和融入的;它从一开始就是对现场的研究,意味着和现场的链接。这有别于纯粹的个人艺术创作,而是面对公共场域的创作,并以一种非固定的表达方式呈现。公共艺术首先需要满足的是在地性,为此,艺术家则需要降低自己的身份,才能完成其与公众之间巧妙的信息传导。在我看来,公共艺术作品在艺术家那里只完成了50%,另一半则是靠公共参与来完善,两者合一,才是完整的作品。现在越来越多的艺术家走出封闭的创作空间,设计出和外部空间对话的创作格局,让公众融入其中并进行交流。我们探讨公共艺术,可能会狭隘地联想到户外雕塑。其实不尽然,公共艺术并非只是静态雕塑,而是一种未知和开放的状态。可能是生活中的日常物件,或者是身边的某句广告标语;微信平台、移动媒体,都可以是公共艺术。当然,公共艺术的主语是“艺术”,“艺术”又是艺术家具备个体特质的存在核心。艺术家想要调和公众与个体、公共性和艺术性,其实是一个宏观的命题,想要达到两者的相对平衡,确实是个挑战。公共艺术家的任务是搭建以艺术为外表的舞台,而当公众参与进来的时候,艺术家则开始消退并隐身其后。

99艺术网:您之前的作品《蛇亭》、《脉》、《社区幻想》等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极为强烈的社会性和功能性。对比那些作品,您认为《种子星球》和《回音壁》在这两点上是否有所缓和?

61先生:公共艺术是一种与公众对话的形式。它并不是精英艺术,所强调的核心是大众参与。我以前的创作往往进入参与的大众都来自周边成熟的社区。在具有明确的功能和社会需求的场域,公众觉得白盒子里的传统艺术或者当代艺术所能提供的信息都非常有限,他们需要在日常的社会生活中广泛参与。这种功能性是必要的,《种子星球》和《回音壁》一样,都没有减少功能性。《种子星球》放置在公园,在百姓游玩的过程中,功能性和互动性很强;《回音壁》在都市街区当中,百姓每天傍晚下班的路上就可以开始参与和分享。比如博伊斯当年策划的七千棵橡树,就是艺术家利用公共空间做作品的典范,这里面带着艺术固有的思想体系和创作本身所要阐述的社会性。我日渐觉得,彩色符号的运用、材料、形式和造型,这些都与美学有关,都是艺术家需要做的事情,但公共艺术家却不能仅仅满足审美需求。公共艺术对于社会性和功能性一直有很高要求,恰恰因为这个公共性,同时就是社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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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先生:刘毅,从事艺术与设计的实践、教育和推广。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公共艺术专业负责人。上海创意工作者协会理事。61CREATIVE 创办人。作品涉及公共艺术、多媒体,装置,雕塑,家具和视觉艺术等领域。多次参加国内外艺术与设计展览。参与策划众多当代艺术与设计领域的展览与项目。并于 2010 年担任上海世博会世博中心雕塑执行设计负责人,以及北欧中国艺术节资深顾问。2013 上海艺术设计展邀请展“上海再设计”负责人。2015新天地“Lumiére China 光影中国”灯光艺术节策展人。2016 年上海艺术设计展之”设计加油站”和”设计域动”策展人。2016上海种子(Shanghai Project) 公共艺术研究员。

编辑:隋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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