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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品指数真的靠谱吗? 访马健、黄隽、牛志萍
2018-01-16 09:59:10 来源:艺术市场 作者:卢展

北京保利2017年秋拍现场
北京保利2017年秋拍现场

2017年11月28日,中国文物出版社与易拍全球研究院合作推出“艺拍全球艺术品指数”(Global Art Index)。作为国内首家全球性艺术品指数,以全球5000家拍卖行的交易大数据为依托,对全球范围内的中国文物艺术品交易进行横向对比与深度解析。

同时,随着各类艺术品指数的不断出现,质疑声也此起彼伏,它们究竟有多大参考价值?“艺拍全球艺术品指数”对比国内目前三家艺术品指数的演算模型及功能有何不同?艺术品指数究竟应如何保证其准确性、客观性、专业性?

就此,本刊记者采访了国家文化产业创新与发展研究基地西南研究中心执行主任、亚洲艺术品金融商学院特聘教授马健,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AMMA)高级顾问、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品金融研究所副所长黄隽,易拍全球研究院副院长牛志萍,为读者全面解析艺术品指数。

构建指数的三种方法

目前,国内运营较成熟的艺术品指数包括梅摩艺术品指数、雅昌艺术市场指数、中国艺术市场投资指数。梅摩艺术品指数是由纽约大学的梅建平和摩西创建,该指数大致反映了1950年以来美国艺术市场上的美国本土画派、印象派和现代派绘画作品的价格变动情况。雅昌艺术市场指数是由雅昌艺术网创建,大致反映了20年以来国内整个艺术市场、重要绘画流派和重要艺术家作品的价格变动情况。中国艺术市场投资指数则是由中艺指数监测调查中心创建,该指数大致反映了2003年以来国内整个艺术市场和部分艺术家绘画作品的价格变动情况。

虽然艺术品指数名目颇多,但是其基本的构建方法往往类似。据黄隽介绍,针对艺术品特征构建指数主要有三种方法,这三种方法比较成熟,且每种方法均有优缺点。

第一种是平均价格法,比如齐白石在某年秋拍总成交额除以上拍数量总平尺数,得到一个平均值,依此每年春秋拍可以画出一个价格曲线。平均价格法虽简单明了,但即便是大画家,也并非所有的绘画作品水准都一样,其问题在于看不出每件作品的质量差异。

第二种叫特征价格法。实际上是在计量经济学中做一个回归分析。假如说,影响艺术品价格因素有尺寸、题材、艺术家名气及其在世与否等,找到和影响价格是正相关还是负相关,其程度有多少,除去这些因素,剩下的就是艺术品除了特征价格以外的时间因素和价格之间的关系。

第三种叫重复交易法,梅摩指数基本上是采取这种方法,在欧美市场影响比较大,它比较符合艺术品特征,通过跟踪一件艺术品的重复交易,来算年化收益率。但是此方法更适用于重复交易的艺术品,此类拍品多为精品,虽然有代表性,但是对于没有重复交易的拍品就不具有适用性,难以对大众类藏家形成可靠指导。

新的构建模型“特征回归”

区别于目前国内的其他艺术品指数,“艺拍全球艺术品指数”作为全球性艺术品大数据分析方法的首次尝试,其数据来源是由全球156个国家及地区、近4万名艺术家、10年间(2007至2017年)约3600万条拍卖结果聚合而成的海量数据库。

易拍全球研究院副院长牛志萍告诉记者:“如此的大体量数据,结合了国际上广受研究论证的‘特征回归模型’,经一系列科学演算,最终形成了艺拍全球艺术品指数。在艺术品估值工作及艺术市场管理、预测工作中,艺术品独一无二的‘异质性’和难以标准化的‘非标性’一直是亟待攻克的两大难点,而‘特征回归模型’能够将影响艺术品价格的特征因素例如作品特征、成交时间、拍卖机构及成交地域等进行分解,尽可能消除各类干扰因素的影响,显示出各个特征的隐含价格,对每一件拍品进行多维度特征分类,将其标准化,从而可以真实、准确地反映该艺术品标准化后的纯价格变动,成为艺术品估值及后续投资决策科学可靠的依据。‘特征回归’模型已在海外广泛被政府财政部门、银行机构、保险公司、艺术品投资机构及财经记者等广泛使用,用以真实化、透明化解读艺术市场以及发现艺术品、艺术家真实的市场价值和景气程度。”

据了解,艺拍全球艺术品指数网不只是文物出版社与易拍全球研究院合作推出的首家全球艺术品数据平台,同时也是《中国收藏拍卖年鉴2017》延伸拓展至互联网端所做的有益尝试。该年鉴由文博鉴定专家、知名学者、著名艺术家、行业协会负责人、金融机构负责人组成的48位专家顾问集团队之力编写而成,属于国内颇具影响力的收藏拍卖类年鉴工具书。而艺拍全球艺术品指数网不仅涵盖了该年鉴的重要研究成果,并突破书籍的篇幅限制,以更大体量,全面清晰地展示全球艺术市场的走势、各类艺术指数、拍卖结果、行业资源等信息。艺术品市场的数据质量是长期制约艺术品市场定量研究的一大瓶颈。从这个意义上讲,“艺拍全球艺术品指数”的编制具有重要的探索意义。

艺术品与股票有无可比性?

艺术品价格指数一般会和股票指数相比,人们比较关注上海、深圳证交所的指数,黄隽说:“它实际上是衡量市场一个比较重要的指标,艺术品市场发展后大家也比较喜欢指数,实际上是一个艺术品价格波动的体系,但艺术品和股票不一样,股票指数是标准化的高频交易,艺术品指数非标准化,每件艺术品只有一件,且并不是每天交易,从这两点看构建艺术品指数有一定特殊性。”

业内部分相关人士提出,一件艺术品的价值基础是艺术性,有了艺术性才同时具有了投资性,尽管艺术品拍卖指数与股指类似,但艺术品毕竟不是股票;因此,艺术品拍卖指数不可能像股指那样定量,更不能定性地进行分析。

牛志萍认为,艺术品指数和股票指数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反映了各自所关注市场的走向和趋势。艺术品指数被人诟病之处不外乎艺术品的异质性和非标性,这两个性质使得艺术品的定价机制异常复杂,不易定量和定性。但也只是“不易”,并非“不能”。

影响艺术品定价的因素非常多,内有其自身的异质性,外有藏家受众的兴趣、性格、交易时间、交易地点等,但依然可以将其特质分解为不同的方面,每个方面都能够具体细化出一套客观标准,从而为艺术的定价提供参照。牛志萍举例说:“一幅画的特征众多,但用户关注的无非是上述提到的种种特质,例如作者、创作时间、尺幅、质地、品相、著录、技法等,这些虽然繁琐细碎,但都各具标准,例如手法高低、品相好坏等都是可以量化和定性的。通过对特征的量化,得出的客观标准是具有普适性的,从而保证定价的有理可依、有据可立。艺拍指数以大数据为样本,深度解析影响艺术品定价的各类特征,从而得出客观、准确、专业的评判标准。”

国际指数的“他山之石”

近年来,国际上也涌现出不少艺术品指数。例如梅摩艺术品指数和Artprice等。马健告诉记者,早在1985年,苏富比拍卖行就在其创办的《艺术品市场公报》(Art Market Bulletin)上发布了艺术品市场综合指数,该综合指数的构成包括早期绘画、现代油画、欧洲瓷器、中国瓷器、古董家具等10个类别。以1975年为基数100进行计算(即1975=100)。目前最重要的艺术品指数是长江商学院教授梅建平和美国纽约大学商学院副教授摩西(Moses)共同创建的梅摩指数(Mei-Moses Art Index)。该指数大致反映了1875年以来艺术品市场的价格变动情况。包括《福布斯》(Forbes)《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商业周刊》(Business Weekly)和《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在内的200多家媒体都已将梅摩指数视为代表艺术品市场整体行情走势的重要参照指标。此外,瑞士银行(UBS)、摩根士丹利集团(Morganstanley)、巴克菜银行(Barclays Bank)等著名金融机构业已利用梅摩指数对他们的高端客户进行个人理财指导。

在马健看来,最具有市场参考价值的还是全球知名艺术网站www.artprice.com于2008年初开始发布的艺术品市场信心指数(Art Market Confidence Index)。艺术品市场信心指数参照美国密西根大学研究中心的密西根消费信心指数,通过对全球130万名艺术品市场参与者的不间断调查,以其中最后1000名调查参与者的答案为依据进行计算。虽然该指数并不直接反映艺术品市场的走势情况,却可以比较好地实时反映交易者对艺术品市场的信心状况。该指数的编制思路独辟蹊径,提供的信息却很有参考价值。艺术品市场信心指数对其130多万个注册会员的调查题目非常简单——只有四个:第一,你认为现在是买艺术品的好时机吗(选项分别为“是”“不是”和“不知道”);第二,你目前的财务状况比3个月前如何(选项分别为“更好了”“更糟了”和“平稳”);第三,你认为3个月后的经济情况如何(选项分别为“会好些”“会差些”和“无变化”);第四,你希望3个月后的艺术品价格会如何变化(选项分别为“升”“降”和“无变化”)。艺术品市场信心指数的问题设计简洁而有效,在过去几年已经初步得到了验证,是研究艺术品市场走势的重要参考指标。

Artprice在国外的艺术品指数网站中具备相当规模和影响力,虽然其中也有针对中国市场的研究和分析,但毕竟不如中国本土机构更了解中国市场,牛志萍举例说,“Artprice对中国书画统分为两大类,‘中国书法’类和‘中国画’类,并不像中国本土机构可以完善细分市场,可以从更多的维度编制更加精准和多样化的艺术品指数,例如在艺拍指数中,同一位艺术家的不同代表技法会被形成相应的艺术品指数。就张大千而言,名下就有‘山水价格指数’‘花鸟价格指数’和‘泼墨—泼彩价格指数’三种;就傅抱石而言,则有‘山水价格指数’和‘人物价格指数’。对于这样的深度细分,其分析结果会更加准确、更具有参考性和指导意义。”

指数是一把双刃剑?

针对不同时期个性化的艺术品,艺术品指数的参考意义有多大?马健表示:目前国内外所有的艺术品指数在准确性、客观性、专业性方面其实都存在问题。从准确性来看,艺术品指数无法区分“做价”(price making),即委托人及其利益关系人刻意将艺术品的价格“做”高的现象。他举例说:“在北京保利2008年秋季拍卖会上,崔自默的微型山水画《思抽有绪》(长13厘米,宽11厘米)以15000元的价格起拍,以62720元的价格成交。这幅约0.1平方尺大小的国画使崔自默一度名列雅昌艺术网发布的‘当代国画艺术家价格指数排名’第一位。其他问题姑且不论,对于市场参与者而言,这种指数及其排名有何参考价值?”

从客观性来看,根据沃森(Watson)在《Sotheby's: The Inside Story》一书中披露的信息,有一次,银器类艺术品的销售业绩很不理想,结果就被剔除在苏富比艺术品市场综合指数的统计范围之外。因为纽约苏富比的部门经理泰尔尼(Tierney)感到“非常沮丧”,“打死都不愿意将它计算进指数”。负责《艺术品市场公报》编务工作的统计专家艾克斯坦(Eckstein)认为“情况特殊”,因此“只好同意”。

艺术品指数的客观性,显然因为指数编制机构的利益关系而受到影响。从专业性来看,几乎所有的艺术品指数都忽略了艺术品的真伪和精粗对于成交价格的影响。举例来看,假如在春拍中,潘天寿款的赝品上拍量大且都以较低价成交,潘天寿指数就会下跌;如果在秋拍中,潘天寿的重要代表作上拍并以“天价”成交,那么潘天寿指数又会大幅飙升;而事实上,潘天寿的作品价格也许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由于指数的编制不考虑拍品的真伪和精粗,因此反映到潘天寿指数上就会出现很大的波动,造成指数失真。

对于艺术品市场来说,艺术品指数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艺术品指数可以较为全面地反映艺术品市场的整体变化趋势和发展轨迹;另一方面,艺术品指数既无法有效区分艺术品的精粗,也无法有效辨别艺术品的真伪。此外,艺术品指数,尤其是艺术家个体指数实际上很容易被人为操纵,从而对艺术品市场产生误导。更为严重的是,在大众传媒十分发达的今天,艺术品指数的出现将大大强化艺术品市场的价格‘放大效应’,对艺术品市场行情产生推波助澜的影响。此外,一方面,由于艺术品市场的总体交易量并不大,艺术品指数的更新其实很难与艺术品市场完全同步。另一方面,由于艺术品市场的交易并非连续性交易,交易对象也并不具有严格意义上的同一性;因此,艺术品指数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反映艺术品市场的真实走势,实际上还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马健如是说。

的确,由于国内艺术品市场各种乱象的存在,加之市场规则的不完善,艺术品指数也存在颇多问题。黄隽表示:“艺术品指数创建技术上均没有太大问题,比较大的问题就是中国艺术品市场的诚信问题,假拍、拍假等诸多问题严重影响了市场的发展。艺术品指数只是市场的一个侧面,很多人不愿意进入艺术品市场,原因是水太深,如何规范艺术品市场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与艺术品市场的利益密切相关,显然使得艺术品指数的编制机构丧失了基本的客观和公正立场,从而使艺术品指数沦为了艺术品经营机构手中“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工具。马健说:“艺术品指数编制机构与艺术品市场的利益相关性强弱,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影响着艺术品指数的准确性和客观性。由于目前并不存在真正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对艺术品指数的编制方法和编制过程进行监督和检验;因此,艺术品指数的准确性和客观性实际上都值得怀疑。如果考虑到即使是历史悠久、声誉卓著的老牌拍卖行尚且会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惜歪曲事实的话;那么,中国艺术品指数编制机构的可信度,显然同样应该打一个问号。”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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