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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瀚斯讲堂 | 日本近代新版画中的浮世百态
2019-03-26 10:15:37 来源:邦瀚斯Bonhams 

纽约邦瀚斯于3月20日举行珍罕日本版画专场拍卖圆满结束,包括莱特·贝特拉姆与鲁斯·麦伦卡珍藏,其中,《巨浪》拍出高价,印证了当今市场对于日本新版画收藏的追捧热度。我们在此文中,通过专家视角,为您详细赏析新版画中的浮世百态。

“在日本飞速实现现代化的过程中, 一位年轻的企业家鼓励艺术家们用新的视角来描绘自己的祖国。但是恐怕已经为时晚矣。”

 ——马修·威尔科克斯

1856年的巴黎,版画家菲利克斯·布拉克蒙打开一箱刚从远东新运来的瓷器,撑开用来保护瓷器的皱皱巴巴的包装纸,眼前却瞬间一亮:包装纸上的图画是日本著名版画家葛饰北斋的作品——而这些画将永久性的颠覆西方艺术。

布拉克蒙,一个罗丹、马奈、德加和毕沙罗的继承者,被这种艺术风格深深吸引, 在他的推广下,和风热潮迅速在欧洲蔓延起来。若干年后,巴黎世界博览会第一次出现了日式凉亭,而人们对和风的痴迷也到了高潮。  

不久之后,莫奈就通过购买收藏了250张日本版画。于此同时,詹姆斯·惠斯勒在一家当时在巴黎遍地开花的新东方商行预定了一些日本艺术品,当他发现评论家扎卡里·阿斯特吕克也试图购买他的这些心头好,他生气的威胁要挖了后者的眼睛。

在19世纪80年代, 文森特·梵高给他的姐姐的信里写道: “那些随处可见的色彩明亮的日本画, 可以对绘画产生很多革命性的启发。”事实也是如此,梵高相当欣赏葛饰北斋的《巨浪》—— 这幅作品的对早期印象主义的影响在这位荷兰画家的《星夜》中也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梵高在1888年曾经解释过:“从某种意义上讲, 我的所有作品都是基于日本艺术的。”《巨浪》于今年三月在邦瀚斯纽约举槌拍卖,并以475,075美金(含佣金)的高价售出。

拍品 20
拍品 20
巨浪
葛饰北斋
约1830年
25.5 x 37.6厘米
成交价:美元475,075
港币3,729,301

整个欧洲都为日本所倾倒——浮世绘中描绘的“浮世“是一个优雅和诱惑并存的世界。在这个遁世的世界里,江户时代的富贵商贾眼中的美人、风景名胜和歌舞伎剧院得以再现。 可惜繁华盛世犹如昙花一现,正在慢慢消逝中。

到了20世纪早期,传统的日本工匠技艺受到了西方技术革新的冲击,在柯式印刷术和照相制版法的技术加持下,历史悠久的“浮世绘”艺术焕发了新的生机。同时,那些坚持传统的画家和刻版师举步维艰。现实中的现代日本和普契尼歌剧《蝴蝶夫人》中描述的沉寂肃穆的封建时代已经大为不同。此时已是大正时期,日本的爵士乐时代。东京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城市。职员上班乘坐通勤火车,女性开始有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数百万的日本人享受着蓬勃发展的经济和性自由。教育程度也有着极大的提高,无政府主义者,布尔什维克,工会会员和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在欧洲风格的咖啡厅谈笑风生,抨击时政;年轻人穿着西式新潮的衣服,在有拉格泰姆音乐的酒吧里彻夜跳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日本艺术家们认识了达达主义,未来主义和超现实主义。

支撑日本版画业的“浮世”理念经历着即将消逝的危机。而那些幸存下来的版画家们像绝望的色情艺术家一样搜肠刮肚的在旧版画中寻找可以迎合欧洲和北美审美的主题并批量复制: 木拱桥,樱花以及穿着和服的美女。

拍品 86
拍品 86
伊东深水
1928年
28.6 x 39.6厘米
成交价:美元21,325
港币167,399

一位叫渡辺庄三郎(1885-1962)的出版商就是其中之一。由于必须继承他将家财挥霍一空的父亲的产业,他年纪轻轻就接管了版画印刷店。渡边最初也和其他版画商一样,通过像西方售卖旧版画的复制品赚钱。但是和其他版画商不同的是,他在复制大师作品的时候专精细节,为了达到效果,甚至不惜重制江户时代的植物染料。 

最终渡边意识到循规守旧并不能给他的生意带来新的财富。和风的热潮给日本版画市场带来了新的生机,像葛饰北斋和歌川广重这样久负盛名的版画家有着很好的市场 ——可是怎样才能从逐渐消逝中的浮世中找到新鲜的作品呢? 渡边打算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并且开始在日本寻找作品适合印刷的新派画家。 他给了这些作品一个新名字: Shin-hanga, 意为“新版画”。

即将于纽约邦瀚斯举行、包括麦伦卡珍藏作品的珍罕日本版画拍卖,展示出这一新流派的广度与深度。新版画流派继承了传统“浮世绘世界”的关键主题:著名演员、年轻女性、鲜花和风景。对于每一个主题,渡辺庄三郎都有着自己偏爱的画家:以风景画见长的川瀬巴水、以花鸟画见长的小原古邨、以美人图见长的伊东深水,以及擅长明星肖像画的名取春仙。川瀬巴水和伊东深水的作品在麦伦卡珍藏的系列中尤为突出。新版画流派对当时的西方人很有吸引力,其借鉴了日本的古典文学和诗歌,描绘出如寒冷的湖上飞鸟翱翔、秋夜的满月、穿过松林的风等意境。

拍品 74
拍品 74
桥口五叶
约1920年
44.6 x 34.4厘米
成交价:美元23,825
港币187,024

然而,新版画流派的艺术家们对传统主题的描绘展示了日本时代的变化。通过采用一些当时日本几乎消失的绘画技艺,他们急切地想要证明一些事情。这些新一代的画家很多上过艺术学校,而并非仅仅是画廊的学徒,他们对当时西方的艺术趋势颇为了解,但同时他们作品又是非常纯正的日式风格。

拍品 91
拍品 91
近江八景画册
伊东深水
约1917-1918年
成交价:美元25,075
港币196,836

虽然可以说渡辺庄三郎是一个商人和机会主义者,但他的鉴赏力不错,并且经过一定的雕刻和印刷训练,他很快就成为了江户时代将当代日本版画大师作品广泛传播的人。当时的新版画艺术家们足迹遍布全国,记录下这个国家的各个层面,作品充满着深刻的忧郁甚至是焦虑之感。这些作品唤起了一种对浮世绘的更深层次的解读:其描绘的根本不是一个“浮起”的世界,而是一个正在下沉的国度。

尽管新版画艺术家们的作品都在当时占有重要地位,但艺术家之间的关系却多有不睦。伊东深水曾经因为感到自己未获得相应的地位,而在杂志上公开批评当时知名的画家川瀬巴水。同时,伊东也曾指责渡辺庄三郎,认为这位商人强迫艺术家来创作一些符合市场的作品。渡辺庄三郎确实有这方面的能力,通过给予画家数量不大但持续的金钱援助,来达到引导画家创作的目的,特别是伊东自己还嗜酒如命。但是,伊东对于自己的作品也是颇为自豪。当一位记者问他是否是日本最伟大的版画家时,伊东回答说,在日本够格称为版画家的人只有他自己。

1923年9月1日,一场7.8级的强烈地震袭击了日本,关东大地震摧毁了东京,将港口城市横滨夷为平地,造成超过15万人死亡,60万人无家可归。随之而来的社会和政治动荡,也是一场艺术的浩劫。火灾随处可见,暴力事件频发。在混乱中,渡边的印刷店被完全烧毁,他的收藏也荡然无存。

关东大地震后,整个社会和艺术创作风气都变得不同。政府进行强力管制,个人和言论自由受到限制,渡边的版画生意虽然从灾难中快速恢复过来,许多重要的作品的诞生均在这一时期,但是他却面临缺乏新一代艺术家的困境,不得不继续依靠与他同龄的艺术家们的合作。

然后,日本新军国主义政府在世界舞台上采取了更具侵略性的姿态,世界大战近在眼前,这也终结了西方对日本所有事物的狂热。但是在这个短暂的浮世绘艺术的复兴时期,一个为现代时代重新培育的“浮世”冉冉升起——这是一个属于日本的幻想世界,哪怕它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

马修·威尔考克斯是亚洲艺术报刊Apollo的撰稿人。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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