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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砯:与这个荒唐世界的最后搏斗,身已故 神继续
2019-10-22 17:14:15 来源:99艺术网 作者:sunyi

2019年10月19日(法国时间),中国当代艺术家黄永砅先生在巴黎逝世,享年65岁。

黄永砅的逝世对于中国当代艺术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损失,因为无论从其作品所散发出的能量,还是他自身一直作为悖论主义者无时无刻所存疑的批判精神,这些在如今的中国当代艺术界都极为稀缺,而显得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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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砅

"永砅给人感到是愤青,又是老学究。他常常问左答右令人模糊,但他认为的原则,一点都不允许模糊"--蔡国强

"黄永砯以其独一无二的方式不停地保持着艺术批判,这正是黄永砯的意义所在。也正是在这个意义,可以说,黄永砯在当代华人艺术家中卓尔不群,在往后的人们为今天的艺术所雕刻的历史丰碑上,他的名字注定会在耀眼之处闪闪发光。"--王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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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文达、严培明、黄永砅、蔡国强于费大为策划展览《献给昨天的中国明天》,南法布耶村,1990年。图片提供:亚洲艺术文献库

对于笔者个人来说,第一次对黄永砅的作品产生认识或者说是记忆的是那件充满荒诞、野性、充满弑杀与博弈且争议不断的《世界剧场》。

《世界剧场》创作于90年代。在作品中,黄永砅受"圆形监狱"的启发,在一个封闭的龟型空间的边缘设计了多个独立的抽屉,并把上百只昆虫、爬虫等放入抽屉里,如壁虎、蝗虫、蟋蟀、蜈蚣、蟑螂。展期中,不会提供食物给里面的昆虫、爬虫。展览时,在昏黄的吊灯下,当抽屉的门上提,各抽屉相通,昆虫、爬虫会相互跑到各个空间,而进行一场博弈的弑杀。最终,里面的昆虫、爬虫一部分生物会被吃掉,还有一些会力竭而死。而对于死去的只昆虫、爬虫,将会被一些新所替代,成为新的战斗力,如此反复,直至展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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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标题来自黄永砅1993年创作的《世界剧场》,现藏于阿布扎比古海姆美术馆(Guggenheim Abu Dha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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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剧场》内部

这个作品几乎以一种古怪的方式完美呈现了当今中国或是世界的现状,即"在争斗与博弈中,进行演化演化,进而形成一种新秩序。"同时,《世界剧场》的穹顶是十八世纪监狱结构、单向玻璃只允许从外向内的观察,也隐喻了艺术家们在创作时所感受到的压制与监控。

除了作品,黄永砅常常将这种弑杀、博弈的元素融入到展览中。回顾展"蛇杖"便是如此。

"蛇杖"最初是为位于西方宗教首都罗马的意大利国立二十一世纪美术馆所构思。作品中,黄永砅通过对犹太教和基督教共同使用的经书《出埃及记》里一则故事(关于上帝在带领人民逃亡、陷入绝望之中的摩西面前展现祂的力量)进行一种转化式的阅读和呈现,同时调动不同的宗教象征符号,让它们彼此共存和互动,由此勾勒出一幅受宗教冲突驱动的世界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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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杖”在意大利国立二十一世纪美术馆展览现场

后来到国内巡展时,"蛇杖"呈现全然不同的崭新样貌。黄永砯的焦点不再是宗教对抗,而是将靶子转移到本土和全球社会权力关系重组的主要动机,即领土争执。黄永砯将美术馆变成一座新的"世界剧场",在其中,只有骨架的蛇、疯牛和羊、身首异处的马、鸟、鹿、野猪、野牛和狮子分散在展览的各个角落,描绘着一幅幅马戏团、战争、毁灭、末日和流亡的场景……用策展人侯瀚如的话来说:"整个展览演变成一个巨型的狩猎场,其中人们在互相搏斗的同时,和其他或真实或想象的动物、或自然或人造的物件之间遭遇并进行搏斗。这是世界的一个崇高图景,使人兴奋,又让人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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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杖”在上海当代艺术馆展览现场

"博弈"是黄永砅骨子里的东西,或许天生而来,也或许是其为了成为一位当代艺术家而从学生时代便开始逐渐养成的。

1977年,恢复高考第一年,黄永砅考入浙美油画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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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美术学院学生登记表(黄永砅),图片来源:中国美术学院档案室

大学三年级,黄永砅开始制作自己的首批独立作品"喷枪"系列。他的毕业作品用的不是画笔,而是工业喷枪。这在传统绘画中是犯忌讳的。后来黄永砅才知道,浙美那一届学生被内部通报,"罪名"是自由化思潮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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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级油画班毕业生照(后排左四为黄永砅),图片来源:中国美术学院校友会

1986年,黄永砅和几位厦门老乡艺术家成立"厦门达达",这是八五美术新潮最具有颠覆精神的一个艺术流派。黄永砅是核心人物。9月,他发表了《厦门达达--一种后现代?》,公开宣称建立这个团体的目的是在全国性前卫运动中进一步"制造和参与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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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术报上登载的《厦门达达——一种后现代?》

很快,这个群体就做出了不同寻常的举动--焚烧第一次群展的所有作品,包括一块"达达展在此结束"的牌子。黄永砅起草了"焚烧声明":"如果说展出作品是守灵,那么焚烧作品就是火化。守灵是压抑的,而火化则令人兴奋。艺术作品对于艺术家就像鸦片对于人,不消灭艺术,生活不得安宁。但不安宁比安宁更符合生活。达达死了,火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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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砅起草的“焚烧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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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厦门达达成员在厦门新艺术广场的“改装-破坏-焚烧活动”现场

12月,厦门达达实施了一次"袭击美术馆事件",他们向福州的美术馆递交了一个虚假的计划,在展览前突然改变计划,动员全体参展艺术家把美术馆周围的物品搬进美术馆。这次行动的结果,当然是在拍完照片以后、展览开幕之前被封闭了。黄永砅解释说:我们要袭击的不是观众,也不是美术馆,而是参观者对"艺术"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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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2月,“发生在福建省美术展览馆内的事件展览”前言

黄永砅常常以这种博弈的精神去反艺术而创造自己的艺术,这样的思考方式再加上其常常使用"嫁接"去组成作品,也使得其作品中无论是物体外在还是作品所散发出的气场都散发出"荒唐"的味道。

代表作《<中国绘画史>和<现代绘画简史>在洗衣机里搅拌2分钟》便是如此。

1987年,黄永砅把浙美学生了解西方现代艺术的圣经《现代绘画简史》(赫伯特·里德着)与《中国绘画史》(王伯敏着)一起丢进自家的洗衣机里搅拌了2分钟后成为一堆纸浆,并幽默的解释道:"洗衣机里面两分钟比人们争论一百年更好地完成了'东西方绘画'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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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砅《<中国绘画史>和<现代绘画简史>在洗衣机里搅拌2分钟》

这个有着快捷性的作品可以说是整个八五期间对传统艺术的反叛情绪的绝妙总结。

除此之外,如《主权游戏机》、《驴皮记》、《马戏团》、《鱼头火车》、《乌贼》、《乔治五世的噩梦》等一嫁接方式完成的作品,在外形上都充满了滑稽与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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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砅《主权游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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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砅《马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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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砯《乌贼》于卡塔尔博物馆局 Al Riwaq 展览馆装置现场,2016。蔡文悠摄,蔡工作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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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砅《鱼头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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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砅《乔治五世的噩梦》

"黄永砅对待艺术极为严肃,但他的作品从最开始就充满着机智的玩笑,深入骨髓的挖苦,或者浪漫的诗意。他的低调,不修边幅,为人谦和,助人为乐的生活态度正好和他在艺术上的永不妥协,坚持原则,犀利的批评精神相对应。他从不追求表面的豪华,毫无任何虚荣心,对权力和媒体的游戏始终保持很大的距离。他像一块不愿被抛光的玉石,通透圆润,没有棱角,但是却无比坚硬,透着幽暗而持久的光芒。"--费大为

黄永砅离世后,本想在近年给黄永砅在国内做个展的王春成发文怀念,文中提到"我刚刚上个月在巴黎的他的寓所见了他,聊了很多,计划给他做个展,他在巴黎的寓所几乎家徒四壁,但他充满了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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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中的黄永砅

"家徒四壁"。这是我看完这篇悼念文后留下印象最深的几个字。

很难想象,如此知名且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如今的家只能以家徒四壁去形容。看看如今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上如黄永砅一样等级的艺术家生活现状,好像黄永砅的家徒四壁是刻意为之,去与如今被资本所左右的艺术界所博弈,并对艺术中的投机取巧、追名逐利报以无情的鄙视。而这种家徒四壁加上一直用艺术去揭示我们这个世界里深层问题的方式,以及其一直所信仰的艺术的重要性,也让黄永砅如同一位在现实中布道者,以艺术传播着他所坚信的福恩。因此,即使黄永砅先生现在身已离去,但他作品散发出的能量与他所不变的"反艺术"的批判精神将永久回荡在他所信仰的艺术世界中。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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