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芽《生活像花儿一样美丽》1998年油彩布面  150×120cm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周春芽正在将“黑根”画成“绿狗”，“绿狗”系列开始了周春芽对常规色彩感知的突破，而带有新表现主义情调的风格也藉此在画面中流淌开来，成为《剪羊毛》之后的周春芽新的标志性语言。

与此同时，情欲满满的“红人”系列横空出世，如泼墨写意一般的情绪宣泄、禅意若有似无的东方意蕴在或纠缠不休或姿势骇人、或离经叛道或粗放大胆的红色人体中糅合成一番迥异于中国传统审美情操的特殊质感，而奇异的画面却在这样那样挑动观者感知的过程中极富动态地完成了情绪或情欲的反思与释放，这突破了大部分人原本的色彩认知和审美禁区，并带给当代艺术色彩美学强悍有力的冲击。

应该说，“红人”中的那些暧昧、欲望和大大咧咧的刺激以及漫不经心的挑逗，与周春芽其它系列、题材的作品都全然不同。内中既没有强烈、伤感的个人情感，又没有趋向自然情趣的传移模仿；既没有明确指向某个时代的风格大潮，也没有特殊强调哪个人群的时尚风流。那些面部模糊的男人女人似乎是人类的全部，又仿佛是我们身边的甲乙丙丁，就如同这个系列仿佛是一场对天性的直白描摹，又好像难逃俗世间的赤裸情谊。看上去“红人”系列仿佛是周春芽给出的最奇特、最泛泛的一个系列——一切皆有可能，一切尽在其中。

于是在“情欲”这种人类本能的欲望征召之下，红色的赤裸肉体稍嫌突兀的横亘于画面之中，无迹可寻的前因后果模糊着道德，也无关罪恶，这样的画面始于视线中的猛烈冲击，终止于画面之外的现实世界，如同是一个无修饰的天然之所，存在于凡尘俗世的条框之外。在“情欲”主题的延伸之下进入二十一世纪，周春芽用“桃花”带给当代艺术新一轮的视觉冲击，那些带着“红人”系列残存的流淌着欲望的红色，和纠缠无休的赤裸人体、骷髅，那些直白的情欲描写和那些满目的暧昧激情。在周春芽看来，桃花给了他生命的感觉，他要利用感官上的刺激突出对桃花的强调。那么那“红人”、那“暧昧”和那些未可尽知的“激情”是否是为了明证天性的解放和强调？

创作于1998年、并于2006年拍出253万的当时个人最高拍卖纪录的《生活像花儿一样美丽》是周春芽“红人”系列中的代表作。

这张作品是周春芽笔法转换初期的经典作品，借助于中国画的毛笔画法，《生活像花儿一样美丽》看上去带有丰富的中国风格和东方元素，有着水墨的丰满妖娆，又带有油彩的立体质感，在这里笔法与材质得到巧妙而无痕的融合，曾困扰许久的材料难题就此迎刃而解。在画面中，作为背景的房间角落的大面积留白释放着十足的中国化情调，仿佛传统山水画中意味深远的飘渺背景，因斑驳而引人遐想。画面中紧紧相拥的男女面部轮廓模糊，却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欲望即将释放的满足，似乎因滚滚情欲而烧得通红的身体扭曲着、缠绕着，对角线构图和封闭的墙角空间让画面在动荡与稳定中艰难寻觅着平衡，这种艰难日后在“桃花”系列中化身为某种情感上的延续和结构上的点缀几乎俯拾皆是。而挟裹着热浪的欲望则毫无怜悯之情的冲动、弥散在整个画面之中，在激烈的动作中荒芜了道德和信仰，却又无限放大了不受束缚的人性和渴求解放的天然。画面左下角的植物看上去正是日后大放异彩的“桃花”的雏形，还带有天真质朴，更带有激情退却之后的苍白淡漠，而尤为引人注目的，是盆花所承载的文人价值，类似的存在绵延在传统文人画的历史渊源之中，就如同是一种文人生活空间的标准元素，而对于周春芽和他的《生活像花儿一样美丽》而言，则意味着对传统的回归或当代对历史的回溯。

当代与传统，过去与未来。可以说在吴大羽和赵无极两位学贯中西的大师身后，周春芽借助于更为当代的国际化语言对中国的传统文人境界与东方气质进行了尤为当下的表述，并在语言、材料、形式等元素中进行了多重的拓展与实验。这种拓展当然意义重大，无论是在当代真实确立中国的传统艺术，还是为西方人提供了又一种体会与认识中国艺术精神的可能，乃至于建立一个沟通东西方审美、从而为中国传统艺术在当代语境下走向国际的沟通桥梁，周春芽的这种努力都任重道远。周春芽的艺术一头以传统中国的人文精神连着传统艺术与文化，一头又用当代的绘画语言连接着你我今天的现代文明，时间是最高明的裁判，相信随着中国文化的进程更多的价值将继续显现。

而在《生活像花儿一样美丽》中，那一场忘情的舞蹈近乎疯狂的震动着往来气流，墙壁和地面的裂痕在震荡中似乎也在摇摆，沉溺于完整画面的动荡气氛之中。好像一切都将在这恣意的摇摆中获得解脱，仿佛激情全然为了这一场酝酿已久的宣泄。而如同是一个用心良苦的美好预言，作品面世后的这二十年间，周春芽的创作也让他在艺术上迎来了一场桃花盛开的盛大圆满。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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