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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防空避难处成为私人美术馆的收藏家夫妇Christian&Karen Boros
0条评论 2017-06-23 10:08:23 来源:白壁whitewall 翻译/邬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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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en & Christian Boros

纵观当今艺术圈,德国广告巨擘Christian Boros(克里斯蒂安·鲍罗斯,1964年出生)和他的妻子、艺术史学家Karen Lohmann(凯伦·洛赫门)堪称明星夫妻档——不仅因为他们藏品众多,更因他们拥有的那座巨大“防空堡垒”The Bunker:3000多平米的室内空间分为80多个展厅,横跨5个楼层,藏品囊括Wolfgang Tillmans(沃尔夫冈·提尔曼斯,1968年出生)、 Tomás Saraceno(托马斯·萨拉切诺,1973年出生)、Roman Ondák(罗曼·欧达科,1966年出生)、Olafur Eliasson(奥拉维尔·埃利亚松,1967年出生)、DanhVo(傅丹,1975年出生)、艾未未(1957年出生)等在内的百余件当代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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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于这座庞然大物般的五层混凝土建筑,你肯定猜不到这里曾拥有一段暗黑史。1942年,纳粹党建造了这座防空堡垒,为经受联军轰炸的2000余民众提供庇护。二战后,这里一度成为苏联管辖下的监狱,此后,东德政府将此地用来储藏由古巴进口的各类水果。“柏林墙”倒塌后,“防空堡垒”、或曰“香蕉避难所”成为德国最热门的电音派对和同性性爱派对场所,直到1996年被当局下令封锁。1998年,Boros夫妇买下这座堡垒,将其改造为私人收藏馆。

5月,在“堡垒”千余平米的顶层阁楼,我们与Christian和Karen相约而坐。3米厚的混凝土与钢结构屋顶显得异常厚重。四周玻璃幕墙环绕,可以通往绿植蔓生的露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柏林,而屋内则摆放着Damien Hirst(达明安·赫斯特,1965年出生)、Elizabeth Peyton(伊丽莎白·佩顿,1965年出生)、Wolfgang Tillmans等大师杰作。这里正是Boros夫妇的家。

Michael Sailstorfer,《Forst (01)》,2010。摄影:Neu Korr。
Michael Sailstorfer,《Forst (01)》,2010。摄影:Neu Korr。

18岁时,你用父母给你做毕业奖励的钱买了人生的第一件收藏品,JosephBeuys(约瑟夫·博伊斯1921-1986)的Intuitionskiste《直觉之盒》(1968)。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在18岁就开始购买艺术品?为什么选择Beuys?那件作品现在还属于你的收藏吗?

Christian Boros(CB):没错,我依然保存着那件作品。18岁我刚考上大学,父母给了我一笔钱买车。但我却带着Beuys做的木头盒子回家,继续骑我的自行车。买Beuys的作品无疑是叛逆之举。他不是我的同世代人,买他的作品是向我的父母、朋友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Beuys在80年代已久负盛名,但在我父母眼里,他是个恶魔。所以,这成了我“忤逆”父母的最佳宣言。之后,我很快意识到收藏与自己同世代艺术家的作品比收藏名家大作更重要。但我很高兴自己把买车的钱花在了艺术上,其实那钱当时大概也只能买到一辆二手大众吧。我不懂为什么现在大家都觉得要先变富有、变成功再收藏艺术。这种想法很愚蠢。收藏艺术并非生活富裕的“果”。我收藏艺术是因为我渴望艺术,急切地希望了解艺术和艺术家的思想。

如今,工薪阶级还能不能参与艺术收藏?一辆二手车的钱还能不能买到艺术品?艺术收藏、哪怕只拥有一件艺术品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CB:这也是我认为不正常的现象。如今,年轻艺术家的作品起价都很高,我不喜欢这种趋势。太疯狂。20年前,2千美金就可以买一件不错的艺术品。今天,购买艺术变成了一种精英行为。但我相信这种局面会改变的。艺术市场在过去30年中一直处在上升通道。在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过度定价后,调整是必然的。年轻艺术家不想为销售而创作,就会抑制这种趋势,创作不迎合市场的作品,从而改变整个市场。

作为当今世界最具影响力的藏家之一,你依然相信艺术家的力量吗?

CB:当然。

Tomas Saraceno,《Flying Garden / Air-Port-City/32SW》,2007。摄影:Noshe。Boros Collection提供
Tomas Saraceno,《Flying Garden / Air-Port-City/32SW》,2007。摄影:Noshe。Boros Collection提供

拥有艺术意味着什么?在数量的积累过程中是否会有顶线?是否在某一时刻你会觉得自己的藏品已经足够多了?

CB:不会。当然,你可以享受艺术而不购买艺术。但收藏之于我们不仅仅是拥有艺术品,而是一种长期的参与行为,你必须保养作品、展示作品,并与作品一起生活。它们在你的生命中占据了重要的部分,见证了你的生命历程、你所遇见过的人、在不同阶段所面对的困惑和疑问。收藏艺术也不等同于购买艺术。购买很简单,只为装饰墙面。而收藏艺术则是明知作品与你的家居不符但依然购买。这才是收藏,更有一点强迫意味。

你何时开始把艺术收藏作为一项严肃事业、真正变成一名藏家?是从“英国年轻艺术家”(YBAs)开始的吗?

CB:24岁时我买了Damien Hirst的第一张“点画”。他那年23岁,默默无闻,但我们是好朋友。那之后不久才有了“感性”展(Sensation,1997)。当时,我听说伦敦正在发生一些有趣的运动,不仅涉及艺术,也影响到音乐、酒吧、影院等各个方面。我常去伦敦看展,体验“当下”的前卫文化。在1998年的巴塞尔艺术展上,我邂逅了当时正在画廊工作的Karen。自此,我们的收藏开始变得更为激进。我们珠联璧合,当一个人过于激情的时候,另一个会保持冷静和理性。两个人一同打造藏品系列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得多。非常棒的体验!

Karen Boros(KB):当时我们都住在科隆。我们接触艺术的方式大相径庭。我是学艺术史的,在画廊工作。因为那家画廊的缘故,我比较熟悉美国观念艺术家。Christian收藏的YBAs作品令我大开眼界。第一次在画廊展览上看到Elizabeth Peyton的作品,我便深受吸引,但我抑制了自己对她的兴趣。后来在Christian家里看到Peyton的作品,这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艾未未,《树》,2009-2010,树的主干,钢。摄影:NOSHE。BorosCollection提供
艾未未,《树》,2009-2010,树的主干,钢。摄影:NOSHE。BorosCollection提供

你们夫妇二人是如何收藏作品的?相信当中有许多分享、讨论和互相影响。

CB:我们的藏品分为三部分。比较招摇的是我收藏的;那些静谧、深刻的作品是Karen的收藏;其他的则是我们共同喜欢的。有些藏品我并不理解,但它们会促使我思考——这件作品为什么让我觉得躁郁不安?我为什么不能理解它?对我来说,艺术品必须要让我产生不悦感、恼怒感,敦促我思考。

KB:很多夫妇藏家都会约法三章,比如必须双方都同意才能购买一件艺术品。但我们从不限制对方购买。比较难抉择的是要购买我们从未收藏过的艺术家的作品。一旦我们决定与新的艺术家合作,我们会长期关注他的作品,因此,我们两个都必须对这位艺术家有足够的信心。

CB:我们不会只买某一位艺术家的某一件作品,因为我们不是在收集奖杯、也无意打造一份长长的收藏名单。必须购买同一位艺术家的多件作品,只有这样才能看到艺术家的发展及其思想的成熟。

Anselm Reyle,《Heuwagen/Hay Cart》,2001/2008。Boros Collection提供
Anselm Reyle,《Heuwagen/Hay Cart》,2001/2008。Boros Collection提供

你们会制定收藏方向或方针吗?会不会经常对藏品进行分析?会做这种功课吗?

KB:需要做的功课太多了!我们经常讨论,而且,从决定购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一直与作品保持着思想和情感的交流。我们对自己的收藏并没有很明确的观念。更多的是在某一时刻遇见了艺术家、看到了作品。我们没有严格的收藏线索来限制我们的选择。但有一条规矩:我们只买当代作品。

CB:时代在变……现在我不会再买Damien Hirst的作品,因为我已经不关注他的发展。我们现在更关注在后数字时代进行创作、对市场作出回应的年轻艺术家。当我刚刚开始收藏的时候,伦敦是艺术中心,接着是柏林。几年前,我们对波兰艺术家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去了波兰。如今,中国是大热之地,巴西也同样很活跃。

你现在更倾向于购买哪类作品?以Alicja Kwade(阿丽佳·柯维德,1979年出生)和Michael Sailstorfer(迈克尔·赛尔斯托夫,1979年出生)的作品为例,其中哪些当代特质吸引了你们去购买这些作品?

CB:这很难解释,解释会显得太肤浅。有时你就是无法解释,更多的是源于一种感觉。

KB:Alicja的作品对极简艺术作出了细腻而睿智的回应。Carl Andre(卡尔·安德烈,1935年出生)、Dan Flavin(丹·弗莱文,1933 - 1996)、Richard Serra(理查德·塞拉,1939年出生)等男性艺术家都心怀让作品恒久传世的宏愿。Alicja借鉴了这些极简主义艺术家,以瞬息与敏感的呈现,为作品注入了脆弱感。她是当代的女权主义者。Michael促使我们直面无限生产和经济繁荣背后的荒诞性。他的机器有生命,无人可以阻止。

你是Olafur Eliasson最热忱的藏家之一。他在整个亚洲地区都很受好评,也即将举办在中国的首次个展。能说说你是如何与Eliasson结缘,又如何评价他的作品吗?

CB:我们刚刚在杜塞尔多夫的LangenFoundation(兰根基金会)美术馆展示了我们收藏的Eliasson作品。前往布展时,我想起了自己当初面对Eliasson作品时的纠结。我对他的作品并非一见钟情,那种沉默少言的特质让我很有距离感。后来我在首届柏林双年展上看到Ventilator《排风扇》(1997),它所散发的诗意让我深受感动,立即买了下来。Eliasson的作品融艺术、自然和科学于一体,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创作,让我用全新的方式来理解并体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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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nker成立以来已经推出了两个大展。两次展览你们都没有与策展人合作,而是自己挑选艺术家和作品。在首个展览中,你们邀请艺术家来设计并布置自己的作品,所以很多作品看起来就像是为这个空间度身定做的。

CB:这里的作品都是私人收藏,我们决定开放空间与公众分享,但这不是美术馆,我们没有策展人。在挑选艺术家和作品时,我们考虑的一个重点是哪些作品是我们希望再看到的。大部分作品都收藏于Bunker成立前。它们之所以能够与Bunker展示空间完美契合,因为这些艺术家是我们的朋友,而作品的布置是由他们亲自设计的。

KB:这是第二次展览。我们无法改变建筑结构,这些房间本来不是为艺术而造。因此,必须与艺术家沟通,了解他们希望如何呈现自己的作品。有些房间的层高很低……大展厅数量也有限,所以很难做决定。

Santiago Sierra,《Construction and installation of TeerbeschichtetenForms, with the masses》,2002。摄影:Noshe。
Santiago Sierra,《Construction and installation of TeerbeschichtetenForms, with the masses》,2002。摄影:Noshe。

为什么选择柏林作为自己的收藏基地?又为什么选择防空堡垒?

KB:当时,柏林还处在百废待兴的状态。很多事情大家都无暇顾及。我们不想造一座新的大楼,而希望找到一处可以改造为艺术空间的老建筑。我们走访了学校、医院和旧工厂。我们从没想过防空堡垒,但一看到这个地方,我们立刻知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我们喜欢这座堡垒因为它有历史感、粗粝且很有使用难度。这对于艺术家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

CB:柏林是一座国际化的城市,我们希望与全球各地的观众、而不仅仅是本地观众分享我们的藏品。当我们初次向公众开放藏品参观,我们只招了两个女孩来负责接待。而现在我们有26个导览员,每个月要接待数以千计的观众。出于安全考虑,一次导览只接待12名观众,因此有时要等上3个月才能预约到参观名额。

虽然你们对收藏家就一定是富裕成功阶级提出质疑,但鉴于你们在艺术界的影响力,能否谈谈你们如何衡量“成功”?

KB:“成功”是有能力回馈社会。

CB:“成功”不是拥有庞大的收藏、不是把最热门最昂贵的艺术家纳入麾下,这很无聊且让人尴尬。收藏和收集不同,要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形成自己的观念、相信自己的直觉和选择。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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