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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布上的色彩密码
2018-01-29 09:53:02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 二咩

传说2018年的三个流行色分别是紫外光色、极光色和泥煤苔藓绿,光看文字完全想象不出来紫外光怎么观测、极光要怎么穿以及泥煤和苔藓究竟是不是一种颜色。我默默打开衣柜里的黑白灰,心想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时尚达人——不追赶流行色,这辈子就没机会了吗?

时尚的变化永远让人看不懂。记得我的美术史老师说过的一句总结:“时尚是边缘向圆心永恒的轮回”,至今深以为然。外婆的旧裙子翻出来就是一条vintage古着单品,几百岁的古董首饰甚至比新款更耀眼,曾经人手一件的土绿色摇身一变成了今年潮流的最前端——泥煤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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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所有的流行色,基本上都能在历史与艺术的长河中找到影子。黑色是最古老的颜色,两万年前的拉斯科岩洞壁画中就有使用动物骨骼灰烬作为原料创作的古老岩画;紫色曾经代表着耶稣受难,是神为人接受的痛苦,然而今天却是最优雅奢华的象征;蓝色因为欧洲的自然环境所限,一度是堪比黄金的贵重颜料……关于色彩,艺术远比我们了解的更多。

在色彩背后的,不仅仅是视觉的感官刺激,更有着历史和文化的积淀。

蓝色:比黄金贵重

蓝色在欧洲曾经比黄金还要贵重。因为自然环境所限,欧洲比起远东地区在可用于蓝色颜料提取的原料上相当匮乏。在古希腊时期,甚至蓝色本身没有特定的名词,而只有描述性的比如“天空的颜色”“大海的颜色”来指代蓝色这个概念。在古罗马的庞贝古城壁画里曾经发现少量植物性蓝色颜料,但极其易氧化。在这种情况下,教会赋予了蓝色宗教象征性,认为它是天空的颜色。紧紧地控制着蓝颜料,严禁普通人使用,只允许它在宗教绘画里出现。

Yves Klein的“克莱因蓝”
Yves Klein的“克莱因蓝”

1957年,伊夫·克莱因(Yves Klein)创造了克莱因蓝,并重新赋予蓝色以宗教性。艺术史仿佛一个轮回,蓝色从曾经的宗教象征到被艺术家不断解放,又回归到了与精神的紧密相连。

黑:最古老的色彩

有一种比较特殊的黑色颜料叫做Black Earth,中文没有翻译。它不是单独成分的黑颜料,而是特指某个种类的诸多不同元素构成的黑颜料。但它们有一个共性,就是质感呈现土壤一样的哑光粉状质感。最近伦敦国家画廊的一次颜料检测中,在可以被列为Black earth的颜料里,发现了煤炭成分和二氧化锰。这是个很惊人的发现,因为煤炭之前从未被认为适用于绘画颜料,而二氧化锰则被认为要到19世纪从被用于绘画颜料。而以煤炭为主的Black Earth颜料竟然很广泛的被用于16-17世纪绘画的打底色层:比如提香在他的著名的《la bella》中就是用了大比例混入Black earth的底色。这张作品的定制人是乌尔比诺公爵。是当时最活跃的艺术赞助人,也是著名的《乌尔比诺维纳斯》的定制人。

提香 《la bella》
提香 《la bella》

黄色:生命之光

梵高的《向日葵》作于1888年,一共画了四张。梵高当时很快乐。因为他的好朋友高更要来跟他一起在法国南部建立一个艺术家的基地。所以他要画四张画,用于装饰高更的房子。我们看的这张是最早的,而其它的都是由此而生的变种。

梵高当时使用的这种黄色是铬黄,一种相对便宜的黄颜料。而且当时有一个新的发明——颜料管,所以他的弟弟可以给他买好颜料,然后再将一管一管的颜料带给他,让梵高的创作变得轻松起来。在给弟弟的信中,梵高说,我正在画一张向日葵,我要用各种各样的黄色来画这张向日葵。

梵高 《向日葵》
梵高 《向日葵》

他这张画上总共画了14支向日葵,明亮的铬黄从背景把向日葵托出来。中间穿插一些祖母绿,还有细长的桔红色和蓝色。这张画其实是介于梵高的写生和想象之间。他也吸收了特纳对颜色心理学的研究,认为黄色代表着生命,活力,还有快乐。

在给弟弟在信中,梵高说他每天都在画,从早画到晚,因为这些花特别容易凋谢。其实我们看到很多向日葵在这里已经开始凋谢,但是梵高并没有让它看上去好像死气沉沉的,反而给它一种非常大的生命感。

绿色:平和的神秘

历史上的第一张油画,就是凡·艾克1434年画的《阿尔诺芬尼夫妇像》。凡·艾克以油来混合颜料然后进行绘画,画面不再像以前蛋彩画那样那么平面均匀了,油画可以一层一层的去累积叠加色彩,去形成更丰富的画面质感。画面也能够更为生动的、更为细腻的表现光感。而这两个都是日后整个西方油画最重要的艺术特征。

《阿尔诺芬尼夫妇像》 凡·艾克
《阿尔诺芬尼夫妇像》 凡·艾克

在画面中,我们很容易被女人所穿的这个绿色长袍所吸引。这个漂亮的绿色是由一种非常古老的绿色颜料绘制而成,也就是碳酸铜,它的特点是可以有非常多的变化。这也是为什么它一直从史前一直使用到了近代。直到19世纪祖母绿的发明,碳酸铜才逐渐退出了欧洲画家的调色板。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经过如此多年的研究,人们还是没有理解这张画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白色:光的颜色

至今为止,白色仍然被赋予了很多精神意义。

白色非常古老,从古希腊时就开始使用。在钛白和锡白出现之前,铅白是最广泛使用的白颜料。英文叫做lead white,直接取自于铅,铅的浓度越高,白色质量就越好,但它有剧毒。白色代表了光的颜色。光影感进入绘画后,高光部分一般都用铅白来塑造。白色是否属于颜色?孟塞尔色彩系统中,白色只有一个明度,只有一个色度,只有一个色相的颜色。当它一旦产生变化,它也就不是白色了。

《倒牛奶的女佣》 维米尔
《倒牛奶的女佣》 维米尔

紫:从耶稣受难到浪漫的爱

在希腊神话里,有这样一个故事,英雄赫拉克勒斯带着狗在海滩上散步。狗无意间咬碎了一个海螺,然后流出带有特殊颜色的口水,于是英雄发现了紫色。这是古希腊神话对紫色源起的描述。到了中世纪时期,紫色在天主教里面它代表神权,以及神为人所遭受的痛苦。在圣经里面,耶稣上十字架的时候,罗马人讽刺他是犹太之王,给他戴上荆冠,披上了紫色的衣袍。所以紫色在天主教里面代表着耶稣的受难。从洛可可时期开始,紫色具有了情绪性,这种情绪延续到了现代。现在很多人婚礼都要选用紫罗兰或者薰衣草紫,都是因为我们认为紫色代表着甜美和梦幻轻盈,开始有了这种浪漫的气质。

罗斯科
罗斯科

而到了罗斯科,他不希望任何人去赋予颜色以象征性的意义,他想要依靠的是颜色本身的情绪感,而不是你赋予它的象征,让你去阐释它是不一样的。他希望用情绪感,用颜色本身,通过视觉来打动你,而不是让你去解释,去明白什么。

 红:王权、战争与情欲

红色和很多颜色一样,很早就开始被运用在人类的艺术创作和生活里,并且很早就具有了这种精神象征意义。但是它又和很多颜色不一样,因为它的象征永远是自相矛盾的。比如说在古埃及,这个红色被视为积极的、健康的,代表生命力的颜色,在法老身上都会涂上朱砂来表现它的生命力,证据就是图腾卡蒙墓里出土的木板画,他和他的皇后两个人都身涂红色。后来到了古罗马时期,红色与战神马尔斯息息相关。它代表着战争,也代表着鲜血,同时也代表着牺牲所带来的光荣和力量。当时的古罗马将军如果打赢了胜仗,在回国接受嘉奖的时候,他们会把全身上下涂成红色来庆贺自己的胜利,彰显自己的力量。再往后到了拜占庭时期,红色代表耶稣基督洒下的鲜血,也就是说它代表了神性。

直到今天,大主教们依旧是身穿红色的衣袍。这种红色的衣袍我们也称它叫斯嘉丽红,这种红的原料来自于一种昆虫,这种昆虫只有雌性才能生产出这种红色原料。但它同时也象征王权。因为君权神授这个概念在拜占庭以及中世纪时期是绝对不可撼动的一个基本思想,所以,国王会身披代表神性的红色衣袍,来强调我的权利来自于神的赐予。一方面他有王权的象征,一方面代表神性,所以,所以红色一边跟王权挂钩,一边又和神权相连。

古罗马安古斯墓室壁画
古罗马安古斯墓室壁画

色彩的秘密,从古老的岩洞,到教堂的穹顶,再到今天的T台,依然充满着神秘莫测的魅力。我们与其追逐潮流的尾巴,不如在艺术的长河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光芒。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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