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与风险并存
因为经常找工作室,我也有了一些知识。开始逐渐知道,这些盖工作室的土地不是商业用地,是村民以几万块钱甚至几千块钱的价格从大队租来,再用廉价材料搭盖了大库租赁给艺术家。所以艺术家才能以每平米几毛钱的价格租下来。如果是受到保护的商业用地,开发商缴纳了土地出让金,那每平米的成本是几万块,我们是租不起的。我们享受的低廉价格,就要做好应对相应风险的准备。虽然我也是屡次搬迁的受害者,但也要讲道理。
从费家村搬走后,我找到了长店的工作室。两个院子一共1000多平米,装修花了30多万,还盖了小房子。这次拆迁一分钱赔偿都没有。这次从知道要拆迁开始,我就放下所有工作,半年一件作品都没做,全部时间都用来找新工作室。现在找到温榆河附近的一个工作室,装修花了100多万。我仍然不确定是否长期稳定,但也没办法。
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火爆起来之后,工作室很像房地产,第一是地段,第二是地段,第三还是地段。北京的艺术区基本都在朝阳区。是以798为起点,以宋庄为终点,延机场辅路两侧的工作室都有机会。但是,从798向宋庄发散的过程中,机会层层截留。
我发现非常奇怪的是,你不能往北去,小汤山一带不行,往南去大兴或者往西都不行,气场就是不往那些地方去。除非你是绝对的市场大牌。所以艺术家们还是喜欢在黑桥、环铁、索家村等等这些地方,机会更多。
而这次拆迁的规模和以前不同,这次的大规模拆迁也许会改变中国当代艺术的生态,这种改变在今后两三年中会更快显现。
大工作室时代将成为历史
中国进入工作室时代之后,有西方朋友到北京,看到艺术家有这么大的工作室非常惊讶,他们不知道情况就会认为他是非常成功的艺术家。中国的工作室发展太快了。2004年,180平米的工作室我们那时已经觉得很大,但是很快400平米、800平米都不算什么了。几千平米的工作室都没什么奇怪。这是中国特有的现象。在西方能有400平米的工作室就已经很大了。
因为在城市进程的缝隙中,我们占到了便宜。随着城市进程的加快,土地法规的完善,这种在农业用地上盖工作室出租的现象一定会越来越少,所以大工作室时代,我认为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时代,终将成为历史。
虽然屡次遭遇拆迁,但是不得不承认,有一些艺术家的工作室越拆越大。我们扪心自问,虽然抱怨房东黑心,不赔偿装修费等等是有道理的,但必须承认,我们自己也是工作室的受益者。
这次的拆迁,会逼迫一部分经济实力不强的艺术家重新回到公寓,一部分有经济实力的艺术家寻找到新的更大的工作室。这造成了一次不公平竞争——那些在公寓语境下的艺术家以一种非职业的状态与工作室艺术家竞争。
在这次拆迁中,很多艺术家提出了一个希望。他们希望政府能为艺术家规划出一片地方,以合理的价格,受到法律保护地出租给他们。我也很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国家把每平米两万的商业用地以几毛钱给艺术家?如果那样,每个人都会去当艺术家,还会有极大的腐败。
我这次在温榆河的新工作室签约12年,我也没有当真。前三次,我每次都签约十年八年,但是每次都没超过三年就被拆掉。
我们是50年代出生的艺术家,一直在公寓创作,直到临近50岁才拥有了工作室。我想那些年轻的艺术家也没有必要非得一毕业就有大工作室。没有那么好条件的时候,可以远离商业上的一些纷扰。现在艺术家的阶层已然出现,大工作室带来的正面意义和负面意义也都显现,我觉得艺术家们也到了该自省的时候了。
【编辑:李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