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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20年雕塑 女艺术家向京要告别这一切
0条评论 2016-08-30 09:09:42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作者:钱梦妮

“这个世界会好吗?— 向京在台北”,2013年,台北当代艺术馆展览现场
“这个世界会好吗?— 向京在台北”,2013年,台北当代艺术馆展览现场
雕塑家向京
雕塑家向京

埋头做了二十年雕塑,向京决定停下来,暂别雕塑创作。

9月18日至10月22日,北京现代民生美术馆将举办雕塑家向京迄今为止最大的个人回顾展“唯不安者得安宁”,并发表新作“S”。这之后,从不愿歇息的她想按下暂停键,“如果没有能说服我的动力,我不会再轻易回归雕塑媒介的创作。”

1995年,向京刚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毕业时,周围同行普遍认为写实雕塑已经过时,要表达新时代的思想就需要有更先进的媒介。“我特别不赞同。我希望尝试用这个古老的媒介创作,并在当代语境中依然生效。”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向京说。

憋着一股气,年轻瘦弱的向京选了这个耗费体力、制作麻烦、工作强度大的艺术创作途径。她开始塑造一个个人像。对着镜子吐舌头做鬼脸的女孩、抱着胳膊妆哭花了妆的女孩、穿着时髦花边背心脚蹬松糕鞋的女孩,还有不同的场景,比如在婴儿车旁边弯腰拉筋的女人、泳池角落各怀心事的游泳者——每个人都处于微妙的情绪之中,却如此真实,仿佛是观众自己的人生瞬间。

这些与真人等大的雕塑,神态形体、面部细节都细致入微,向京在玻璃钢材质上着色更是加强了其真实存在的分量。但在艺术家的官网上却写着:“向京在这一系列创作中,明确拒绝了所谓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而回归到内在化的艺术表达上。”

人们面对她的雕塑作品时,总会产生某种奇异的情感——这情感不仅仅停留在对雕塑人像的欣赏、观察,更深地体现在内心的共鸣。她用这独有的“心理现实主义”手法获得了专业及大众的认可。

二十年里,向京连续经历了“镜像”、“保持沉默”、“全裸”、及“这个世界会好吗?”四个创作阶段,数量惊人,其中更不乏巨型之作。而在“全裸”系列中直面“女性问题”,令她的名字得以在艺术史中永远与“女性主义”相连。

“我不执着于媒介本身,艺术就是个表达。”在位于北京宋庄的工作室里,向京平静地说,“雕塑给我很多认知,包括人性的局限性、雕塑的局限性。对我来说,人生就算此刻停止也够本了,再多就也是锦上添花。”

即将在回顾展上发表的新作《S》,185x44x59cm,2013-2016
即将在回顾展上发表的新作《S》,185x44x59cm,2013-2016

坦然的裸体激怒大众

2003年,向京和丈夫瞿广慈从北京搬去上海已经生活了几年,她在上海师范大学教书的空闲时间里埋头创作——在此之前,她已经塑造出的许许多多件雕像,仿佛无意之中都折射出某个脆弱、孤寂、敏感的女性形象。当有人问她,为什么都做女性,向京也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你的身体》,玻璃钢着色,2005
《你的身体》,玻璃钢着色,2005

她一反常态创作出了作品《你的身体》,一个光头、裸体的女性坐像,高达两米七,身体微微后仰、乳房摊在身上、肚皮肥肉隆起、双腿张开。当观看者站在她正面稍微抬头,便正好能与之对视。这双毫无退缩意图的眼睛和大尺寸的阴部都足以让人产生不适,甚至激怒随便一个具有男性思维的人。

“我记得有朋友来看到说,向京你好像变了,现在怎么做东西这么色情。”她说,这足以反映出对方的本能厌恶。

“当时我有很强的身份困扰,作为女性在两性政治之中的处境有很大的不解和迷惑。”她说,“另外我个人也往前跨出了一步:开始从青春期的注视目光中脱离,学着面对自己成熟和完整的女性身份。”所以这个裸体形象显然不是年轻女孩,是个上了点岁数、没有取悦男性“色相”的普通女性。

35岁的向京开始摆脱过去扭捏、青涩的姿态,更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身体。她提到英国艺术评论家约翰伯格所说,“女人观看被观看的自己”,她想要打破这种定势,不做“被观看”的女性身体、而是具有“主体性”的身体。

“之前我努力想成长。每个人心里可能都有这种坎儿,植物动物蜕变挣扎都会有生命的分泌体,年轻的时候就想玩、想闹,其实就是在努力长大,但大部分人没有办法把这种东西物化成具体形态去显现,艺术家刚好有作品,所以很明显看到这种转换。”向京说。

“那时候强调要做大,其实潜意识里还是有着强烈的挑衅色彩,要抗议对女性的定义和偏见。这反映了那个时期我对性别问题的认知水准。”向京说,她在做这件作品之前已经铺垫、淤积了很多能量,带有对自我认知的确认,“自己从小女孩儿蜕变出来,紧张缩在那里的小女孩,到现在变成了坦然端坐的女人,还会试图挑衅你一下。”

《敞开者》,360x360x610cm, 玻璃钢着色,2006
《敞开者》,360x360x610cm, 玻璃钢着色,2006

直面女性主义命题

从《你的身体》之后,向京更深入地讨论女性身份这个经典命题。她的做法是干脆花两年时间做了整个系列,全部都是各种各样裸体的女性。

向京明白,做这样的决定,风险是很明显的,“‘女性主义’这个标签就摘不下来了。但还是得去做,毕竟这是我的人生阶段,需要好好思考。那时候我到处提前张扬地说,这之后就不会再做性别问题的东西了。这批作品差不多成就了我创作生涯的高峰,当然标签更牢地贴在了我身上。”

《你的身体》里那位垮坐着的女人对观众来说具有强烈的压迫感,艺术家无形中给自己预设了敌人——整个传统男权社会。可她意识到,当过分与之对立的时候其实也等于迷失掉了自己。

“但凡女性主题的创作都必须放在两性平台上去发言,可这样的抗争其实缺少对自我主体的建构。全裸系列是往里看,这对我来说是巨大的进步。”她说。

现在回顾起来,向京非常喜欢创作于2006年至2008年期间的这些作品,因为当她认真面对女性命题的时候,真正开始放下两性对立的立场,所有的作品就不再显得那么具有攻击性。比如作品《一百人演奏你,还是一个人?》,几个女性裸体围坐在一起洗脚。场景是超现实的,但当中每个人都显示出异常松弛、宁静的体态,令作品显示出丰富的隐喻意义。

“个体会渴望集体人群的温暖,我把这种内心戏具象化为洗脚。”向京说,“小时候我跟弟弟经常一边泡脚一边聊天,水凉了就加热水,这是很温暖的记忆。”

这个系列的另一件大型作品《敞开者》被艺术家视作整个命题的终结。和《你的身体》相对应,这是一位坐在地上的女人,依旧是光头、没有社会身份,依旧是松弛的乳房、堆积的肚腩赘肉,甚至体量更为庞大:高达三米六、长达六米一。可是整个人的姿态与面目都显示出与早先不同的平和感。

她没有任何性别的意味,反而像是西方神话中的女神、母体。向京使用了诗人里尔克创造的词语“敞开者”,他曾经用以标示所有伟大事物整体集合——正符合这座雕像的含义,不再对抗,而是接纳和包容。

“每件作品都代表我对女性认知的片段,整体看起来就有丰富的面貌。我没有设立所谓的对立感,而是制造了单性世界——这样反而超越了性别,变成了讨论普遍人性的困扰。”向京说,这组作品之后,她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强调,她关心的只是人性。

皮相之下的真实与安宁

2009年,向京夫妇搬回北京,之后把工作室安置在宋庄——第一财经记者在采访之前先由助理领着在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各个时期的作品按照特定的空间位置陈列,有的大雕塑正等着十几天之后被运去美术馆。

《一百个人演奏你?还是一个人?》,240x240x140cm,玻璃钢着色,2007
《一百个人演奏你?还是一个人?》,240x240x140cm,玻璃钢着色,2007

“没人会在真空里活着,即便是做女性裸体也是对现实的回应。在中国这样巨变的时代,社会所能提供的素材非常多,但我始终想扒开表层去看里面潜藏的内容。”向京说,“此时此刻你我的身体、社会角色都不过是个壳,但其实存在的实质是什么——这是我永恒的主题。”

回北京后,她着手创作了“这个世界会好吗”,这是向京第一次尝试拿掉个人经验的支柱,完全靠隐喻来描述人性。各种各样的杂技表演造型是社会属性外化的隐喻,表达社会相处之中每个人都带着相应的面具、需要小心维护彼此的平衡关系;动物则代表着被社会属性遮蔽了的自然本性。

于是她塑造出来的马有着悲天悯人的眼神,大象有着富庶的气度,绵羊也显得岿然冷静。这些外表细腻写实的动物却仿佛是出现在梦里的样子,甚至与之前闭上眼睛的裸体女性雕像有着某种非常类似的气质——超乎常人的安宁。这是向京的主观倾向,也是所有这些作品最终得以吸引住观众、令人伫立在旁凝神观看的独特魅力所在。

“只要交际、走进城市生活,就会被碎片化,人性越来越被外化。在这样充斥着拜物教和信息浪潮的世界里,只有不停地内观才是人性的救赎之道。”向京说,“创作的时候必须孤军作战,没人帮得到你,如果自己不能实现有效的建构,什么也做不出来。”

“不同表象之下的真实,人的内在性——这是个终极命题。当一切都在变,我始终思考什么东西相对恒定。”向京说,她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去呼应时代的问题。

“这个世界会好吗?— 向京在台北”,2013年,台北当代艺术馆展览现场
“这个世界会好吗?— 向京在台北”,2013年,台北当代艺术馆展览现场
“这个世界会好吗?— 向京在台北”,2013年,台北当代艺术馆展览现场
“这个世界会好吗?— 向京在台北”,2013年,台北当代艺术馆展览现场
异境——唯岸是处(局部),玻璃钢着色,2011
异境——唯岸是处(局部),玻璃钢着色,2011

天真而伤感的艺术家

向京完全赞同维特根斯坦的生命观,绝对抵抗虚无、不接受任何无意义的生命。”现在有个时髦的说法’找个地方去发呆’,我特别不理解,为什么要发呆?“她开玩笑地说。

创作雕塑本身是一项异常艰辛的体力活,需要艺术家长时间地待在工作室,日复一日做很多重复繁琐的工序。但她在做了二十年之后意识到,创作与劳动的关系密不可分,人们只有在不断的行动过程中才能真切认识到很多问题。

“我小时候出于生命本能地创作,无知者无畏,勇往直前,也没什么障碍。后来开始渐渐地对所有事情都开始质疑,在自我否定的状态下艰难地工作下去。因为每次都想超越自己现有的能力和经验,这必须具备巨大的生命能量。”她喜欢的土耳其作家帕慕克曾写过小说家分为“天真”与“伤感”两种,而她自己就正是经历了从天真到伤感两个艺术创作阶段。

可能正是这样不断地怀疑、不断地超越,最终让向京走到了雕塑之外。她需要勇敢放下已经熟悉的东西,去开拓新的疆域。

她从来都具备着异常敏感的体质,年轻时代特别喜欢旅行,因为可以在途中以没有身份的、完全打开的身体去感受世界,这相当于最好的思考过程。“我会一路走一路写,有太多感受不断地分泌出来。创作很耗费生命,但行走是吸收营养的过程。”她说。

几年前,向京因为做展览去了挪威,那是维特根斯坦非常喜欢的地方。她买了一张地图到处走,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那边人真的太少了,离群索居的生活大概特别适合爱思考的人。”她看到森林里一层层积累起来的落叶腐殖层,街上根本看不到商店和人影,饿了就随手摘点树上的浆果吃——她想象,在那样的极端孤独中,也许可以产生最深刻的内化过程。

过去二十年,向京以从未松懈的雕塑创作对抗生命的虚无,从来不愿耽于安逸或是享乐,常被朋友们笑称为无趣的人。待这次展览结束,她说,“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出去走走。”

(本文部分图片由向京工作室提供)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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